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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马背上的父子

第二日起来时,李世民才尝到昨日纵猎留下的后劲。右肩仍酸,抬臂时尤其明显;两腿倒不算疼,只是大腿内侧绷得厉害。宫人替他束带,他转了转肩,又屈膝试了试,动作比平日慢了些。

待天色稍明,他便去了未央厩。

厩外有一片试马的空地。晨霜尚未退尽,马蹄踏上冻土,声音格外沉实。厩舍间混着干草、皮革与马汗的气味,刚牵出来的几匹马不住喷着白气,偶尔昂首嘶鸣,惊得檐下雀鸟扑翅飞开。

刘彻已经到了,卫青也在。未央令正回奏新近入厩的马匹,听见太子来了,便停下话,退到一旁。

李世民上前见礼,又向卫青道:“大将军。”

卫青还礼。刘彻坐在马上,打量他片刻,问:“还能骑?”

“能。”

“肩不酸?”

“酸。”李世民笑道,“昨日跑得痛快,今日总要受些。”

刘彻也笑了一声,示意厩人牵马:“先走一圈。”

牵来的仍是昨日那匹坐骑。李世民翻身上去,沿着场边缓行,等腰腿的僵硬渐渐散开,才稍稍催快。转过一处木表时,他收缰带马,大腿内侧忽然绷紧,腰胯便迟了半拍。

卫青看得分明:“腿还乏着。”

李世民应了一声,没有再催,缓缓收住坐骑。刘彻见他停下,便道:“今日不试驰射了。”

他正准备下马,目光却被场边一匹黑马引了过去。

那马通体近墨,唯有四蹄俱白,站在栏木旁不甚安分。厩人略一收缰,它便偏头扯了一下,随即踏动前蹄,将冻土刨出几道浅痕。晨风扬起黑鬃,露出修长而结实的颈项。

李世民握着缰绳,半晌没有动。

浅水原上也曾有过这样的风。宗罗睺军溃,败兵漫野西走,折墌城还在前方,他率着身边的骑士追下原去。风声、马蹄声与身后远远传来的喊杀声,一时竟都清楚起来。

“看上了?”

刘彻的声音将他唤了回来。

李世民下马,走到栏边:“这匹不错。”

未央令趋前道:“新入厩不久。已经骑过几次,只是性烈,转折收止还不甚听命。”

黑马听见人声,转过头来。李世民没有贸然伸手,先问了厩人几句,又让他牵马走开,看它行步。那马步子大,几次抢到厩人前面,牵着走过一段才稍稍慢下来。

待它回来,李世民侧身近前,将手放在马颈上。掌下温热,肌肉仍绷着。黑马甩了甩鬃毛,并不十分理会他。

“白蹄乌。”

名字出口时,他自己也停了一瞬。

刘彻问:“你给它起的?”

“臣想叫它白蹄乌。”

刘彻看了看那四只白蹄,道:“倒贴切。记上。”

未央令应诺。李世民低头抚过马颈,指间沾了几根黑色鬃毛。这个名字被旁人如此寻常地应下,竟让他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滋味。

刘彻又问:“想骑?”

“想。”

“现在?”

李世民看向鞍侧,片刻后摇头:“等腿上的乏劲过去。”

刘彻的马鞭轻轻敲了敲掌心:“倒还记得。”

厩人将缰绳交到李世民手里。他牵着白蹄乌沿场边走了一段,黑马几次抢步,他便停下来,待它稍定再走。绕回栏边时,它依旧不肯老实站着,耳朵不时转向场中其他马匹。

李世民将缰绳交还,转到鞍侧,摸了摸鞍缘与腹下的系带。

昨日侧身射鹿时,他便吃过旧习的亏。他沿着系带看了片刻,没有当场说什么,只将松起的一角皮革压了回去。

“舍不得走?”刘彻问。

“想再看看。”

“往后有的是时候。”刘彻转向未央令,“此马先留厩中,照常调习。”

李世民抬起头。

刘彻看着他:“等你腿好了,再来。什么时候能骑得它进退听命,什么时候牵回去。”

“谢陛下。”

他答得郑重,刘彻反倒笑了:“一匹马,比昨日的猎物还合你的意。”

李世民没有否认。

* * *

刘彻还要沿厩外的马道走一程,命李世民仍骑先前那匹马随行。卫青跟在一旁,骑从稍稍落后。

日色渐明,薄霜在向阳处化成湿痕。路旁枯草被风压低,远处厩人正分拨牵马,一匹青马忽然挣出半步,又被稳稳带住。

刘彻回头看了一眼:“昨日还肯一气追着朕跑,今日倒知道停了。”

“再跑,下午怕是连走路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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