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还京以后,朝中又议了数日南越之事。
追至行在的舆图、籍册已经交有司整理。岭道、水程渐有眉目,仓谷、户口仍多是初数。诸军须分处驻守,新降长吏也须有人节制,朝中主张尽郡县其地的人不少。
赵兴再入宣室这日,他已奉召侍坐在侧。
案上叠着几幅舆图。最底下仍是旧南越,上面一幅却已分出诸郡。墨线有深有浅,有几处边界还留着待核的添注。
赵兴行礼以后,刘彻命他坐。
“准你归番禺。赵氏宗庙照旧奉祀,南越王号亦不改。”
赵兴起身谢恩。刘彻让他坐下,将最上面一幅图移到案前。
“以番禺为治,南海一带定为王国封域,所领诸县另具名籍。其外分置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六郡,由朝廷置守尉。海中诸地,待报明再议。”
赵兴望着那幅图,许久才道:“陛下先前诏臣王爵如故。如今封地也要改么?”
刘彻道,“你奉诏入朝,朕留你王国。六郡之地,朕要自置守尉。”
“臣未敢违诏。”
“旧日自守五岭、擅置兵吏之制,不再恢复。”
赵兴俯身应下,刘彻随后说起王国官制。
“你此前请比内诸侯,除关、用汉法、三岁一朝,仍依旧议。相、内史、中尉、太傅,由朝廷置授。相辅王,内史治民,中尉掌兵,各依汉制。王家用人依所定员额,不得干预县邑,亦不得擅调国兵。”
“臣归国以后,也不能再自行任免长吏?”
“内诸侯不得自行治国。南越既比内诸侯,便依此制。”
“国中若有可用的旧人呢?”
“荐于国官,依职事察用。你知道他们从前做过什么,据实说便是。”
赵兴应下。刘彻问他归国以后,准备先办何事。
“葬臣母。”
“葬事已命有司准备,待你归国主之。其余呢?”
赵兴想了一会儿,道:“番禺遭兵火,还有许多人逃在外面。臣想使他们归来,是须先与国相议么?”
“与国相、内史议,令有司办理。另有所请,也可上书。”
“臣愿出一部王家租入,赈助无所归的贫民。旧吏中,谁曾与谋,谁只是奉相府文书办事,臣也愿将所知告与国官。”
“可以。”
赵兴又道:“已经依诏受降的,臣不愿再因旧怨追索。他们从前都在吕嘉手下办事,却未必人人肯随他作乱。”
刘彻看了他一眼:“你母亲死于吕嘉,还肯这样说?”
“害臣母的人,应当治罪。”赵兴道,“其余的人,臣不能只凭恨意一并处置。”
刘彻点头,命近臣将所议录下。赵兴等了一会儿,又俯身道:“臣还有一请。”
“赵建德?”
“是。”
廷尉的奏书已经呈在案上。建德受立僭号、发令拒汉,罪当死。
赵兴伏身道:“臣乞陛下全其性命。爵土尽夺,徙置内郡,不许归越,臣皆奉诏。”
“他若回去,国中还会有人认他。”
“臣只求贷死。”
刘彻翻过廷尉奏书,道:“朕在他受立以前便给过一条路,军前也招过一次。他自己没有走。”
赵兴没有辩解,仍伏在原处。
殿中静了一阵。刘彻看完所附供辞,将奏书放下。
“你先奉诏入朝,不与吕嘉同反。朕今日全你兄弟之情,赦建德死罪。爵除,徙内郡,令所在有司监领,终身不得归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