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北巡归来以后,东越诸军开始论功。
繇王居股与故建成侯敖合谋诛余善,率众归汉,居股拟封东成侯,食万户,敖拟封开陵侯。故越衍侯吴阳以本邑七百人先反余善,又协助诛杀余善,议封北石侯。诸将功次陆续送入有司,迁民的事却已等不得了。
这一日,刘彻召太子入见,指着案上的东越舆图道:“东越国除,其民徙江淮。”
“尽迁?”
“闽越数反,所恃的就是这些山川。今日杀一个余善,来日再有人据险聚众,朝廷还要重新发兵。”
李世民看着图上汉军走过的道路,道:“臣请迁人以前,再分一分。从逆宗党、山中强宗,以及难以置吏守治的险地聚落,仍依诏迁徙。沿汉道、水路,已有旧籍可核、汉军一到便归降的地方,请诸军另报,看能否留下一些。”
“汉军在,他们自然肯降。兵撤了以后呢?”
“须看留下多少兵才能守。若要常年屯重兵、转粮入山,便仍迁走;若能够置吏编户,所需戍卒也不多,未必一定要迁空。”
刘彻看着他:“你舍不得他们离乡?”
“臣确实不愿见百姓尽失故业。迁出去,一路要供粮,到了江淮,还须安置。”
“留下来也要用兵。”
“是。两边所费,都请诸军报来。”
刘彻没有立即答应。他沿着汉军进兵的道路看了一段,才命诸军依此分别造籍,另报户数与守备所需。
“诸军报到,副本给太子。”
李世民应诺。刘彻又道:“先看他们报些什么。朕还没有准人留下。”
“臣明白。”
* * *
苑中的试骑记录,也在这几日送到了太子宫。
熟骑者试过长路与湿革以后,二十名新卒才开始用木环学骑。三旬过去,已有几个原先坐不稳的,能够自己催马小跑。教骑军吏说,比照他往年带过的人,这一批学得算快,不过也有始终不惯、嫌木环碍腿的。
李世民将这些人分别问过,又请卫青另择几个,让别的教骑军吏也来看看。
刘彻知道以后,问:“二十个人还不够?”
当时两人正在看东越送来的名籍。李世民放下手中的一卷,道:“已有几个练得稳了,臣想换些人再看。”
“怕什么?”
“怕自己先信了。”李世民道。
刘彻听罢,取过案上一卷名籍。
“你替这些人请留,也记着这句话。田地、户口都在,未必便守得住。”
* * *
正月将近,刘彻将东行,又召太子与留京公卿入见。这一次,案上就有北巡期间那封增调民车的奏书。
刘彻指了指它:“后来重定的程期,已经接上了?”
“接上了。大农有后报。”
“朕此次东行,宫中事务仍付皇后。外朝常事,你同丞相、御史大夫议处。诸署相持不下,查清以后,也由你裁定,不必件件送来。”
李世民已经想到案上两件可以先办的事,开口却先问:“若臣与公卿所见不同呢?”
“把他们的话听完,再定。”刘彻道,“所议与所决都留着,朕回来再看。边事、大狱、改易法令,仍须奏来。”
丞相等人俯身受诏。刘彻又对众人道:“该在京中办结的,不要都留着等朕回来。”
李世民随之应诺。退出时,丞相便同他约定了次日议事的时辰。方才在殿中尚未说完的几件事,也一并留了下来。
* * *
车驾离京以后,李世民到卫子夫宫中问安,已经比约定的时辰晚了。
卫青也在,正要告退。卫子夫见李世民进来,让宫人将食案再送近些,道:“从前陛下一出巡,你便能多来坐坐,如今倒要等你散事。”
李世民告了罪,在她近旁坐下。卫子夫看了他一会儿,才问:“陛下这回交给你的,比从前多了?”
“多了些。有司议不合的常事,也许我裁定。”
这件事她已经听说,听儿子亲口说出来,仍有些欣慰。
“这是陛下信你。”卫子夫道,“只是公卿若各执一说,你真要驳回哪一家的议论,也别急着当场定。拿不准的,仍要奏请。”
卫青本已起身,听到这里又停下来。
“拿不准,自然须奏。”他说,“有了定见,也不必每回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