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旗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
白色的,干净的,带着消毒水味的天花板。他躺在一张病床上,身上缠着不少绷带,左臂打着夹板,胸口贴满了监测用的电极片。床头柜上放着一束不知道谁送的花,花瓣蔫了吧唧的,显然已经摆了好几天。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疼,但还能动。他慢慢活动了一下四肢,确认自己没缺胳膊少腿,心里稍微安定了些。随后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海,里面空空荡荡,像是被人洗劫过一样。两枚车没了,象甲也碎了,连马都缩在角落里不动了。
项旗心里咯噔一下。
“醒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项旗转头,看见一个光头壮汉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元守一。那光头身材极壮,像一座移动的小山,锃亮的脑袋在灯光下反着光。他穿着治安局的黑色制服,胸口别着一枚暗金色的徽章,上面刻着“渝州治安局”五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大队长·夏烈阳。
“夏烈阳,治安局大队长。”光头拉了张椅子坐下,开门见山,“你命大。那一指要是再往前半寸,你现在就得在停尸房里躺着了。”
项旗没接话,只是看向元守一。
元守一站在床边,脸色不太好看。他看了看项旗身上的伤,又看了看夏烈阳,沉声道:“项旗同学,这次的事情,我也有责任。深渊教的暗杀名单上早就有你的名字,但我们没想到他们会这么丧心病狂,直接派了一个武王来杀一个高三学生。”
“深渊教。”项旗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嗓子干哑得厉害。
“一个信奉深渊世界的邪教组织。”夏烈阳接话道,“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有些东西等你修炼到六阶以上自然会知道,但现在你只需要明白一件事:他们想杀你,而你还活着。”
他顿了顿,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不过说句实话,这次是我们对不住你。我们其实早就收到了深渊教要对你动手的消息,但这帮人藏得太深,一直找不到。所以,我用你当了鱼饵。”
项旗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们就不怕鱼饵被吃了吗?”他问。
夏烈阳难得地露出一丝尴尬:“你的表现比我预估的好。两个武师你干掉了,武王也拖住了几秒,给我们的行动争取了时间。不过你说得对,我们判断失误了。如果不是你有那几手保命的东西,这次可能就是一换三。所以,该补偿的,我会补偿。”
项旗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挣扎着坐起来,虽然动作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硬是没叫出声:“补偿多少?”
夏烈阳挑了挑眉:“你倒是个痛快人。说吧,你想要什么?”
“五十功勋。”项旗眼都不眨。
夏烈阳脸色一僵:“你小子知不知道五十功勋什么概念?那是一些六阶任务才有的奖励。你一个高三学生,开口就要五十功勋,你当我是开银行的?”
“武王带队杀我,我扛了一路。”项旗说,“您也说了,我是鱼饵。鱼饵被咬了,多少得给点营养费吧?再说了,那晚我要真死了,您这大队长的位子还能坐得稳吗?”
夏烈阳摸着光头,嘴巴咧了咧,有点想骂人又不太好意思。元守一在旁边适时插了句:“夏队,项旗这孩子确实帮了大忙。五十功勋不合适,二十吧。二十功勋的炼体资源,也差不多价值一百万了。算是我这个校长给学生的补偿。”
项旗心里一乐。二十功勋,一百万夏币的炼体资源,比他想象中给得痛快。
“行,二十就二十。”项旗点头。
夏烈阳松了口气,又补了一句:“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下次深渊教再动手,我希望你能继续配合我们。你安全方面不用担心,治安局会加大保护力度。这次是失误,下次保证不会再出这么大的乱子。”
项旗早就料到会有这个要求。他故意迟疑了一下,然后道:“配合可以,但我也有个条件。”
“说。”
“帮我推广象棋。”项旗道,“治安局那么多人,让他们没事下下棋,能提升精神力,也能锻炼逻辑思维。这对你们治安局有好处,对我也有好处。”
夏烈阳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项旗的条件会这么……不务正业。但推广个棋类游戏而已,又不费什么事,他满口答应了:“小事。回头我让人专门组织内部学习,给你推广推广。”
“那就这么定了。”项旗伸出没受伤的右手,和夏烈阳握了握。
这场面和谈话,不像一个高三学生和一个治安局大队长,倒像两个奸商在谈买卖。元守一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只能无奈地摇头。
项旗又在医院躺了两天,等到身体基本能活动了才出院。元守一给他安排了新的宿舍,原来的那间已经被打成了废墟,玻璃窗都没剩一块。新宿舍在另一栋楼的顶层,面积比之前大了近一倍,据说本来是给留校教师住的,现在腾出来给项旗一个人。
项旗搬进新宿舍的当天,就迫不及待地沉入精神海。
海面上,三枚棋子正悬浮着,缓缓旋转。说是“棋子”其实已经不准确了,因为它们现在的状态更像是在“下载”。每一枚棋子的表面都有半透明的光点在不断汇聚,像3D打印一样,一层一层地堆叠出实体。速度很慢,但肉眼可见地在恢复。
项旗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累。
非常累。
他躺在床上,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使不上劲。这种状态从出院后就开始了,他原本以为只是伤还没好利索,现在才明白,是棋子在恢复的过程中消耗着他的体力。三枚棋子一起恢复,消耗更是成倍增加。
项旗甚至不能下床。他只要站起来走两步,就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冒虚汗。好在他早有准备,出院前就让学校帮他囤了一箱营养液和压缩食品,放在床头,饿了就伸手摸一瓶灌下去。
整整两天。
两天之后,精神海里的三枚棋子恢复了原状。赤红色的光泽比以前更加凝实,字纹更加清晰,悬浮在精神海上,像三件精美的艺术品。
项旗缓缓从床上坐起来,握了握拳。力量回来了,而且比以前更充沛。他心念一动,一枚“车”落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