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愿意跟刘明昊聊上几句。
可随着卡车一路颠簸,颠得整个后车斗都在晃荡,时间一久也没人再想聊天。
刘明昊蹲在角落里,靠着车厢板,工具人躺在旁边,身上盖着他的军装。
车斗里没人再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有人靠着车斗壁打瞌睡,有人低头抽烟,烟头的火光在帆布缝隙透进来的光里一明一暗。
风从帆布缝隙里钻进来,冷得像一把薄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刘明昊把领口往上提了提,以他现在的体质倒是不算很冷。
不过表面上,还是一副冻着了的样子。
与刘明昊的装相比,后车斗的其他人是真觉得冷。
这一冻,就更没人愿意说话了。
趁着没人搭理,刘明昊透过车篷的缝隙往外看。
天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
路面上有霜,薄薄一层,被车轮碾出一道一道的黑印子。
路两边的田埂上蹲着几个百姓,抱着胳膊,缩着脖子,看着卡车从眼前开过去,眼神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再往远处看,铁西区方向腾起几道烟柱,黑的灰的混在一起,把半边天熏成浑浊的黄色。
那些烟柱歪歪扭扭地往上长,长到一定高度就被风吹散了。
过了浑河桥,路两边的建筑变了。
瓦房变成砖楼,土路变成碎石路,路面上有车辙印和电线杆。
电线杆上挂着歪斜的路灯,灯泡早就碎了,只剩下铁皮灯罩在风里晃。
与铁西区除了士兵看不到别的人不同,居然有几个骑着自行车的人被卡车甩到身后。
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卡车又开了一阵,最后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
司机把车窗摇下来,然后探出身朝后喊了一嗓子。
“联勤45医院到了,往左走三百步,门口有牌子。”
“听到了,谢谢大哥!”刘明昊连忙应了一声,然后起身准备下车。
在别人的帮忙下,他顺利把工具人再次背上。
跟车上的人分开时,并没有人多说什么。
毕竟这辈子,估计也就这一路的交情,何必说太多呢?
“谢谢大哥们!”刘明昊冲着远去的卡车挥了挥手,这才往医院赶去。
冷风从巷口灌过来,卷起地上的碎纸和枯叶,打着旋儿往墙根底下滚。
三百米的距离并不远,很快就到了。
医院的规模还不小,外墙刷了白灰,但灰皮已经剥落了一些,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
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院子里有人走动,有穿白大褂的医护,也有穿军装的伤兵。
门口站着两个哨兵,背靠着门柱,枪斜挎在肩上,缩着脖子,两只手插在袖筒里。
他看到刘明昊背着人走过来,只抬起双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没问口令,也没拦。
刘明昊背着人走进院子。
院子里铺的是石板,缝隙里长着枯黄的草。
屋檐下挂着几根冰溜子,细细长长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一个值班的医护人员看到刘明昊背着的伤兵,连忙迎上来。
“怎么回事儿?”
“卫生所说不能治要手术,让我送过来。”
“跟我来。”
刘明昊没有废话,直接跟上。
至于口令还有来历,人家压根就没问的意思。
没办法,这处医院虽说位于大后方,可忙碌程度并不来玩团级的卫生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