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奈缘都不知道今天是怎么过来的。
她只记得那种感觉——从早晨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心脏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扑棱扑棱地拍着翅膀,一刻也没有停过。
吃早饭的时候在跳,帮母亲晒被子的时候在跳,蹲在水桶边看那束洋桔梗的时候也在跳。跳得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吹得太满的气球,随时都要飞起来。
晚饭终于吃完了。
蝴蝶夫人起身去厨房泡茶。蝴蝶先生朝三个女儿使了一个眼色——那个眼色的意思是:快了,准备好。
香奈缘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马上就要开始了。今天的重头戏。她们准备了整整一天——不,准备了更久。香奈惠偷偷折了一整个月的纸鹤,蝴蝶忍在练习本上画了一遍又一遍的画,而她……她的礼物,是拜托镇上的工匠帮忙做的,已经等了五天了。
她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太兴奋了,兴奋到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快要断掉的弦。她的手心在出汗,指尖是凉的,但胸口是烫的。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轰隆轰隆,像夏天的闷雷。
旁边的香奈惠察觉到了。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握住了香奈缘的手。
姐姐的手很暖。不是那种烫的暖,是温水一样的、刚好能把颤抖包住的暖。
香奈缘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头顶那片兴奋的、晕乎乎的云。
是什么呢?
她皱了皱眉。那道闪电太快了,快得她没有抓住。她用力回想——今天的计划,晚上的重头戏,母亲的礼物,工匠……工匠!
完蛋了。
给母亲的礼物还在工匠那里。
完了。忘记拿回来了。
那一瞬间,香奈缘觉得自己的心脏从嗓子眼掉进了胃里。她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下去,又刷地涌了上来。
她的手猛地攥紧了香奈惠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姐姐。”她凑到香奈惠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绝望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完蛋了。我给母亲的生日礼物,忘记拿了。”
香奈惠侧过头,看着妹妹的脸。那张脸上一秒钟还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苹果,现在白一阵红一阵,像被打翻了的调色盘。
嘴唇在微微发抖,眼睛里写满了“我完了”“我该死”“我怎么会这样”。
香奈惠也急了。但她的急不像妹妹那样写在脸上——她的急藏在微微加快的语速里,藏在压低的声音里。
“那快去拿。”她的手轻轻推了推香奈缘的后背,“我们给你拖住母亲。快去。”
香奈缘甚至没有来得及说“好”。
她从榻榻米上弹了起来——真的是弹起来的,像被弹簧崩了一下。纸门在她身后哗啦一声响,走廊上的木屐被她一脚踩进去,鞋带都没来得及系。
蝴蝶夫人端着茶壶从厨房出来,只看见一个残影从门口闪过,像一颗粉色的炮弹。
“香奈缘?”她愣在原地,“去哪儿?”
没有人回答。走廊上的脚步声已经远了。
香奈惠直愣愣地看着门口。她原本以为香奈缘会悄悄地、不被人发现地摸出门去。
结果她那个妹妹,她那个平时在母亲面前装乖、在陌生人面前装腼腆的妹妹——像一只被狗追的兔子一样,直直地、轰隆隆地、惊天动地地冲了出去。
她收回目光,看见父亲正看着她。
蝴蝶先生的眼神里写着一个问号。那个问号很大,大得能从他的眼睛里蹦出来。
香奈惠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