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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蝴蝶项链

那只蝴蝶项链安静地躺在木盒里,无声地见证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从香奈缘冲进家门的那一刻起,它就被遗忘了。不是被故意遗忘的,是来不及了——还来不及打开,来不及跑到母亲面前说一句“母亲你看,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来不及看见母亲惊喜的表情,一切就都碎了。

木盒还在香奈缘的怀里,被她跑回来时的双臂紧紧箍着,被她跌倒时的身体压在下面,被她跪坐在地上的姿势夹在胸口和膝盖之间。

盒子的边角硌着她的肋骨,那里已经磨得发红,但她感觉不到痛。她的身体还记得要保护它,但她的意识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

蝴蝶在盒子里。紫色的翅膀,银色的边框,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奇异的光。

它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不知道那只灰白色的鬼曾经离它只有几步之遥,不知道它要送给的那个女人已经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它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翅膀撑开,保持着飞翔的姿态,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清晨。

盒子外面,血在流,人在哭,灯在灭。蝴蝶在盒子里,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过了很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永远。

香奈惠的手指碰到了那个木盒。不是故意的——是她把香奈缘抱进怀里的时候,手肘撞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低头,看见妹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浅木色的盒子,边角已经被压出了裂痕。

她没有问这是什么。她不需要问。

那天晚上,没有人打开那个木盒。蝴蝶没有被戴在蝴蝶夫人的脖子上,没有被惊喜地捧在手心里,没有听到那句

“香奈缘,这是你准备的?怎么这么好看”。它只是安静地躺在盒子里,和黑暗待在一起。

后来香奈缘被扶进房间的时候,木盒从她的怀里滑落,掉在榻榻米上。

香奈惠弯腰捡起来,放在她的枕头边。她躺在那儿,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不说话。木盒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但她的手没有动。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晨,阳光从纸门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枕头上,落在那只木盒上。

香奈缘仍然没有动,只是安静地躺着,像一具还有呼吸的躯壳。

香奈惠进来的时候,看见妹妹还是昨晚那个姿势,蜷缩在被子里,眼睛睁着,空洞地望着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枕头边是那只木盒,原封不动。她在香奈缘身边坐下来,没有说“该起来了”,没有说“早饭好了”,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陪着。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轻轻覆上妹妹的手。

香奈缘的手指动了一下。

香奈惠没有追问。她只是把木盒拿过来,放在两人之间,然后打开。

蝴蝶出来了。紫色的翅膀在晨光中微微颤动——不是真的在动,是光线落在银色的边框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让人以为它在飞。

它躺在盒子里,翅膀撑开,保持着飞翔的姿态,像是在等什么。

香奈惠把它从盒子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很轻,轻得像一只真正的蝴蝶。她低下头,认真地、仔细地看着每一片翅膀,每一根银色的铁丝,每一处打磨光滑的边缘。

“很好看。”她说。声音沙哑,但很温柔。

她把项链递给香奈缘。

香奈缘没有接。她看着那只蝴蝶,看着它紫色的翅膀,看着它身上那层奇异的光。那是她亲手挑的颜色,是她跑了两趟工匠铺、比对了四五种紫色才选定的——不要太深,不要太浅,要像母亲偶尔穿的那件和服上的花纹。

她选了那么久,等了那么多天,用最快的速度跑回来,却还是没有赶上。

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的,一颗接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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