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藤袭山深处的那一步,像是跨过了一道看不见的界。
脚下的泥土颜色更深了,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一种黏腻的拖拽感。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紫藤花的甜腻在这里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湿漉漉的、混着朽木和动物尸体的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慢慢腐烂着,没有人去清理。
头顶的枝叶密密地叠着,把外面的天光筛成碎片,落在脚下的腐叶上,像一片一片的碎镜子。
香奈缘走在香奈惠身后一步的距离。她的步子和姐姐踩在同样的位置,脚尖落在香奈惠刚才抬脚的地方。
她看着香奈惠的后背,视线一直落在那里——落在香奈惠肩胛骨的轮廓上,落在她的发梢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那一点点幅度上。
她不能不看。她只要把目光移开,哪怕是一瞬,眼前就会冒出那些她已经见过无数次的画面。
她的身体绷得很紧。肩膀微微向内收着,手指没有握刀,但指腹贴在刀柄的侧面,随时可以发力。
她的呼吸很浅,像是怕吸气声太大,会惊动什么东西。
“啊啦,”她的声音从香奈惠身后飘过去,带着一点轻快的上扬,“姐姐不用担心呢,我可是很厉害的哦。”
香奈惠看不见她的表情。她听见了那个上扬的尾音,觉得妹妹今天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她弯了弯嘴角。
“当然啦,我的香奈缘可厉害了。”她不知道,就在她说话的同时,香奈缘的左手已经收进了袖口,指尖碰到了藏在里侧的暗器——一片薄薄的、磨过的铁片。
她也没有看见,香奈缘的眼角在扫视右前方的树丛,那里有一簇灌木叶子在无风的情况下晃了一下。
鬼是从树冠里扑下来的。它的身体颜色和树干混在一起,落下来的时候几乎没有风声,只有衣料破空的一声轻响。
它扑向的是香奈缘,速度快得像一块从高处坠落的石头。香奈缘没有躲。
她的刀在鬼爪碰到她肩头之前已经出了鞘,刀尖从下往上划了一道弧线,切开了鬼的前臂。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摆动。香奈惠在她侧后方,手里的刀已经横了过来,刀背朝外,挡了一下鬼另一只手的扑击。
两只手同时接住,像是在练习过无数遍的配合,一人制住一侧,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鬼被逼退了半步,它的脚在泥土里犁出两道浅痕。香奈缘往前逼了一步,刀尖追着鬼后退的方向,在它的胸口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香奈惠从另一侧绕过来,封住了它左转的路线。鬼无处可退,转身朝香奈惠扑去,香奈缘的刀从侧面追上来,切开了它颈侧一大块皮肉。
鬼倒下去的时候身体还在抽搐,四肢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在落叶间刨出几道深痕。
香奈缘收了刀,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她看着它慢慢变淡,看着它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模糊,最后只剩下几片灰烬和几缕青烟,被风吹散了。
她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哎?这么弱?”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真实的困惑,像是她预想中的东西比这个可怕得多,她做好了准备,但它没有来。
香奈惠收了刀,目光没有从鬼消失的地方移开。“不要放松警惕。”她说,“可能是计谋。”
她的话刚说完,左边的暗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
香奈缘看见了。她的身体先动了,脚踝发力,膝盖弯曲,整个人横着平移了半步,挡在香奈惠的侧后方。
刀出鞘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从枝头脱落时擦过空气的声响。鬼的爪子擦过她的刀脊,刮出一道尖锐的金属相刮声。
它退了半步,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挡路的女孩,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另一个。
它的身形很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手臂垂在两侧,指节几乎拖到地面。
它的脸是歪的,一只眼睛比另一只高了半个拳头,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不正常,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香奈惠已经转了身。她的刀出了鞘,刀刃和地面呈一个倾斜的角度。
她往前走了半步,和香奈缘错开了一个身位,两人一左一右,像一扇门被推开的两边。她们之间的距离刚好是刀的长度,彼此能看见对方的侧脸。
鬼动了。它的身体忽然压低,像一堵墙朝前倾倒。
右手张开,五指分开,指甲暗红,朝香奈缘的头顶盖下来。香奈缘的刀尖微微下沉,手腕翻转——刀刃从她身侧画出一道弧线,沿着螺旋的轨迹向上攀升。
刀光像一瓣被风卷起的花瓣,沿着看不见的轨道飞旋上升,迎向那只落下的手掌。
“花之呼吸,壹之型——花车”
刀刃擦过鬼的指缝,切开了它掌根处的皮肉。它收手很快,只被蹭到了一点,但黑色的液体已经从伤口里沁出来,沿着指缝往下淌。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她。它的视线从香奈缘移到香奈惠身上,瞳孔收缩了一下。
它的身体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一样弹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几乎看不到它蹬地的动作,它就已经到了香奈惠的面前。
爪子从左侧扫过来,指甲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香奈惠的脚踝没有动,她只是侧了一下肩膀,幅度极小,刚好让那道爪风从她的锁骨前方擦过去。
她的刀横在胸前,刀尖朝外,在鬼收手的一瞬切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