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忍醒得很早。天光从纸门的缝隙里渗进来,在榻榻米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侧头看了一眼自己房间的门,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是均匀的,没有走动的人影。她起身推开自己的房门,走廊里很安静。
香奈缘房间的纸门关着,她走过去轻轻拉开一条缝,里面的被褥已经叠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边角压得很平,是那种叠完还要用手掌再按一遍的叠法。
枕头摆在一旁,旁边没有放东西。
她下楼找了一圈,院子里没有人,后院也没有人。那些药草已经被翻过了,叶片上还带着晨露。
直到日上三竿香奈惠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清晨赶路的凉气,蝴蝶忍才知道香奈缘天没亮就走了。
“有一个棘手的任务,她怕吵醒你,就没说。”香奈惠在井边洗手,水珠从她指尖滴落。
蝴蝶忍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些被翻过的药草叶子,沉默了一会儿。“有多棘手?”
香奈惠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洗手。“她去看了才知道。”
她没有说太多,但蝴蝶忍注意到她洗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想用这个动作让声音显得平静。
香奈缘正在全力赶路。她沿着山路向下跑,呼吸保持着一种特定的节奏——
两步一吸,两步一呼,是水之呼吸的基础呼吸法,虽然她的刀已经换了花之呼吸,但这个呼吸习惯一直没有改。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但那种加快还处于可控范围之内。她跑过一段平缓的坡道,绕过一片矮树林。
根据纸条上的信息,出事的村庄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了,那里有一间紫藤屋,她需要先去那里了解一下情况,再来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制定计划。
紫藤屋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她放慢了速度。屋子不大,院墙外种着一圈紫藤花,花穗在晨光里泛着浅紫色的光泽。
院门口站着一个老妪,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看见她走过来,脸上浮出一个笑容。
“啊,你就是总部派来的斩鬼队员吧?请跟我来,已经有一个人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香奈缘弯了弯嘴角:“麻烦啦,奶奶。”
老妪笑眯眯地摇了摇头,转身在前头带路。她穿过一条短廊,走到一间朝南的屋子前停下,伸手推开了门。
议事厅不大,采光很好,阳光从敞开的窗户照进来,在榻榻米上铺了大半面。
角落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少年,姿态随意,后背没有完全靠在椅背上,但也谈不上端正。他的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像是等得不耐烦了。
他的眉骨有些高,颧骨的线条清晰,下颌收得比较紧,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的轮廓给人一种被什么东西绷着的感觉。
他的眼睛是翠绿色的,很清透的绿,像山间浅潭的水,看起来一眼就能望到底。但那种清透并不是平和,而是藏着的、按捺着的、不愿意露面的什么东西。
香奈缘跨过门槛的时候,他的目光朝她这边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就移开了。
那一眼里的东西她辨别了一下,不是认出了她,而是一种更大概率的判断——他在看她是哪个等级、哪个流派、好不好相处。
他判断完这个动作的同时,也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这张脸。很快他就想起来了。
两年前的藤袭山。她和香奈惠在第七天救下的那个少年。
他被鬼追到了空地上,体力已经耗尽,握刀的手在发抖。她和香奈惠出手解决了那只鬼,等她们收刀回身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连那把插在土里的断刀都没有带走,是香奈惠捡起来放在树根下的。他的眼睛颜色很特别,所以当她再次看到它们时,它们便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和眼前的这张脸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