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队长派出去走访的差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刚从现场出来时更难看。
一个年轻差佬把笔录本往桌上一扔,坐了半天不吭声。刘队长问他话,他摇头:“没用,刘队。方圆一百米所有住户每一家我们都敲了门。有人的都开了,但问什么都说没看见,没听见,不知道。”
他翻开笔录本,上面潦潦草草记着几行字。“他们说不是不想配合调查,是当时动不了。好像有东西压在他们身上,浑身像被水泥灌了,手指都抬不起来。心口发闷,喘不上气,脑子像被什么东西摁住了,连转都转不动,别说抬头往窗外看了。”
他合上本子,“有一个老大爷倒是说了实话,他说他当时就站在窗口,全程都看见了。但是等那股压力过去之后,他腿一软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等缓过来再探头去看,楼下除了死人,凶手早没了。”
刘队长闭目沉思,随后缓缓睁开眼睛:“知道了,你下去忙吧,记得把所有报告交到局长办公室。”
...
第二天,罗非凡起了个大早,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随后躺在沙发上看起了粤东区早间新闻。
他也想知道,昨天踩死了六只臭虫,官方会怎么处理。
“呦呵,又开发布会了?”
只见关培东站在发布厅的讲台上,背后的LED屏幕破天荒地没有放任何照片。没有现场图,没有监控截图,没有证据展示。
只有一片黑底,上面打着一行白字:“粤东区近期系列案件情况通报”。
台下的记者们等了整整四十分钟才等到这场临时召开的发布会,此刻全部挤在警戒线后面,录音笔举得像一排待命的武器。
关培东看着他们,翻开讲稿,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把讲稿合上了。
“我知道你们最想问什么。”他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在发布厅里回荡,“昨晚发生在城西便利店的六名外籍人士死亡案件,是不是开颅手黄轩做的?”
台下所有的快门同时停了下来。
“我现在回答你们,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开颅手本人亲手作案。”关培东说。
发布厅里炸开一阵嗡鸣。坐在第三排的刘队长猛地抬头,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关培东没有看刘队长。
他双手按住讲台两侧,身体微微前倾,继续往下说:“本案的作案手法,与开颅手此前在城西公寓、三元里某处聚集地上实施的两起案件,存在明显差异。”
“前两起案件中,嫌疑人采取了极度暴力的物理手段,斩首,堆砌京观,现场遗留大量可见的物理痕迹。而昨夜案件中,六名死者均无明显外伤,现场无打斗痕迹,法医鉴定死因为‘颅内微血管同步破裂’。这是其一。”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案发时,以现场为圆心半径三公里范围内,所有监控设备,不管是公家的还是私人的——全部因存储芯片内部物理性断裂而失效。监控画面一片空白。这是技术手段,还是某种超自然力量?目前我局技术部门尚无法给出确切结论。”
他放下手,直视台下。
“其三,我局在案发后对周边住户进行了全面走访。据统计,案发时段,方圆一百米内共有三十七名住户在家。三十七人,无一人目击作案过程。”
他顿了顿,“不是不愿意配合调查,是当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用他们自己的话说,‘被水泥灌了身体’的压迫感。胸闷、心悸、四肢无法动弹,部分老人事后需要服用速效救心丸才缓过来。在那种状态下,没有人能抬头往窗外看,更不可能目击到任何作案者。”
台下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所以,”关培东说,“从刑事侦查的证据标准来看,我们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监控录像,没有指纹,没有DNA,没有任何可以呈上法庭的直接证据。”
后排有一个记者忍不住喊了出来:“那您的意思是,不是开颅手干的?”
关培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我没有说不是他干的。”他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像一块石头落进深井,“我说的是没有直接证据。但间接证据链,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三公里监控同时物理性损毁这种手段,和开颅手此前在三元里聚集地案件中展现出的某些超自然力量高度吻合。三十七名住户同时无法动弹的压迫感这种效果,可能是他新开发的超自然力量。”
“六名死者的死亡方式无外伤、内部同时致死这表明嫌疑人的能力已经超出了常规物理攻击的范畴,这和我们对开颅手能力不断升级的判断方向也是一致的。”
他重新翻开讲稿,目光扫过讲稿上的最后一段话。
“综合以上,我局在此正式将此案并入‘开颅手’系列案件侦查范围。嫌疑人仍是黄轩。”他抬起头,“至于为什么没有直接证据...因为这个人已经具备了毁灭证据的能力。他不是在躲避我们的追查,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根本不需要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