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公社大门,顾辞把麻袋往后座上捆。麻绳绕了三道,勒进白菜帮子里。
刚抬腿要跨车,身后有人喊:“哎,等等!”
是扛麻袋那小伙子,栓子。跑得呼哧带喘,鼻头冻得通红。
“你是轧钢厂的?认识许大茂不?”
顾辞捏车把的手紧了紧:“一个院的。”
“他常来我们这儿放电影!”栓子咧嘴一乐,露出两颗虎牙,“上回还跟队长拍胸脯,说能从厂里请个电焊工,把队里那台坏水车焊上。”
顾辞“哦”了一声,没多问。
放一场电影,顺手许出去一个电焊工。这饼画得,跟他自个儿刚才在屋里那张一个路数。
合着四季青这块地,饼铺都开两家了。
他蹬车走了,身后还追着一嗓子:“回头让许大茂再来啊!好久没看电影,憋得慌!”
……
回到厂里,已经下午三点。麻袋过了秤,顾辞填好入库单,扛进食堂后厨。
傻柱正切土豆,案板“笃笃笃”响成一串。
“哟,菜弄回来了?”他撂下刀,拍拍麻袋,抓过入库单一瞄,“嘿!老马去年空着手回来,你头一趟就成了?”
“碰巧。”
“碰巧个屁。”傻柱指头戳戳备注栏,压低嗓门,“针头线脑换的?你这脑子,够使。”
顾辞转身要走。
“等会儿。”
傻柱从灶台底下摸出个铝饭盒,盖子瘪了一角,硬往他手里塞:“中午炖的白菜,给你留的。这批菜再不到,下礼拜工人就得堵着窗口骂娘,头一个挨骂的就是我。我欠你个人情。”
骂人嘴不饶人,递东西手不含糊。
就是这饭盒,往常只往一个地方送。
食堂掌勺的人情,这年月比粮票还硬。
“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啥!往后有事儿,言语一声。”
……
采购科里,孙建国的眼睛一下黏在饭盒上,咂了下嘴:“小顾,咋弄回来的?”
“跟公社商量着换的。”
“年轻人,路子野。”孙建国吹吹茶沫,不问了。
马成埋头算账,笔尖却停了好一会儿。
刘伟拍拍他肩膀:“行啊。往后这活儿,科长准得交给你了。”
顾辞心里一沉。
鞭打快牛。牛跑得越快,鞭子落得越勤。上辈子是这个理,穿越了照样是。
……
明儿还得跑,车棚老头让他把车直接推回家。
天黑透了,顾辞推着那辆哑了铃的永久进了院。
中院,贾家窗户亮着。早上那扇黑窗户,这会儿映出个人影,坐着,一动不动。门口马扎还摆着,落了层煤灰。
水池边,秦淮茹蹲着搓衣裳,两手冻得通红,搓一下,哈一口气。
“小顾回来了?”
“嗯,嫂子。”
她眼睛往车把上一落,在饭盒那个瘪角上停了停:“这饭盒瞅着眼熟。”
“何师傅给的,厂里的菜。”
“柱子就是心眼好。”她笑了笑,低头接着搓,“见谁不容易,都想帮一把。”
顾辞没接这话,推车往跨院走。
身后水声停了一下。
“我婆婆一早去了趟街道。”声音不高,像随口一说,“回来就在屋里坐着,到这会儿一口饭没吃。”
“天冷,嫂子早点歇着。”
搓衣板又“哗啦哗啦”响起来。
去街道干啥,她没说。是王主任那本硬皮本找上门了,还是老太太自个儿递状子去了?
易家门没关严,漏出一线光。易中海站在台阶上,夹着半截烟,不知站了多久。
“一大爷。”
易中海没让他进屋,也没往前迈步。他嘬了口烟,烟头在黑地里亮了一下。
“厂里菜的事儿,是你办成的?”
消息比人跑得快。傻柱那张嘴,下午怕是在食堂念叨了八遍。
“赶巧了。”
“嗯。”
易中海掐了烟,烟屁股揣回兜里,转身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