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门板让人拍得直颤,门框上的浮灰簌簌往下掉。
“开门!顾辞,你个小王八蛋,给我开门!”
李珥刚缓过口气,身子又绷紧了。
“别怕。”顾辞拍拍她手背。
昨儿王主任当着全院削了她的面子,今儿又在生产组糊了一下午馊糨子。这口邪火憋了一路,鸡蛋正好是现成的捻子。
“装死是不是?吃了我大孙子的生日蛋还想躲?今儿不吐出来,我跟你没完!”
“咣!”又是一脚。
刚修好的门“吱嘎”一声。一块一毛修的,再踹,就得照阎老抠的价目单另算了。
顾辞冲李珥摆摆手。门先不开,嗓门先拔高,好让中院每扇窗户都听见:
“贾大妈,黑灯瞎火又踹门又骂街,院里明儿不上班了?王主任昨儿刚给您定了月底,您这是嫌日子太长,想提前回乡下挣工分?”
门外的骂声,噎了一下。
几扇窗户后头,人影晃了晃。阎埠贵披着棉袄从前院踱过来,两手往袖筒里一揣,站定了。看戏不要票,不看白不看。
易家门帘也撩开了。易中海立在台阶上,没吭声。
“少拿王主任吓唬我!”贾张氏虚了半截,又把脖子梗起来,“今儿就说鸡蛋!你得赔!”
贾家门帘掀开道缝。棒梗露出半张脸,鼻涕冻成两道亮印子,眼珠子死盯着西跨院。
这年月鸡蛋凭本买,一个月就那么几个。这个“赔”字要是认了,就等于认了理亏。
“赔?”顾辞慢悠悠的,“您要生的还是熟的?要不我上您家灶台,当面给您下一个?”
人堆里“噗嗤”一声,又赶紧捂住了嘴。
“你放屁!你个没脸没皮的……”
“哗啦”,门闩拉开了。
贾张氏一巴掌拍了个空,一个趔趄,差点栽进门里。站稳一瞅,顾辞跟门神似的堵着门口,脸上一点笑模样没有。
“贾大妈,进屋说?”
“凭啥进你屋!”她缩了半步,又挺起来,“就当着全院说!你家那小狐狸精把我儿媳妇哄得五迷三道,骗走我孙子的鸡蛋,必须给个说法!”
嘴上嚷着,三角眼一个劲儿往屋里钻。人不肯进,眼睛先进去了。
秦淮茹跟在她身后,手里捏着那只空碗,嘴唇抿得死紧。
“您要啥说法?”
“赔两个!我孙子受了委屈,得加倍!”
“鸡蛋没有。”
“那就赔钱!一个一毛,两个两毛!不给,我今儿就在你家门口住下了!”
说着,屁股就往门槛上找。一坐二哭三拍大腿,老三样,熟练得让人心疼。
顾辞没拦,扭头看她身后:“秦嫂子,您说呢?”
鸡蛋是她送的。这话,得她自个儿张嘴。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妈,要不……算了吧,就一个鸡蛋……”
“算了?”贾张氏扭身就骂,“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那是你亲儿子的生日蛋!你对得起东旭吗?”
秦淮茹的脸“刷”地白了,捏碗的手直抖。
阎埠贵凑到三大妈耳朵边:“副食店八分一个,张嘴就是一毛,还翻番。这账算的,比我还黑。”
“你还挺得意?”三大妈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刘海中肚子一腆,往前一站:“这个这个,邻里之间,要讲团结!为一个鸡蛋闹成这样,性质是很严重的!我作为院里的二大爷……”
话没说完,里屋门帘一挑。
李珥扶着门框出来了。旧棉袄裹得严严实实,脚底下发虚,腰板倒挺得笔直。脸上没一点血色,一双眼睛亮得很。
满院的目光“唰”地挪了过去。
刘海中那半截官腔晾在半空,没人接。他张了张嘴,肚子又收回去了。
“小狐狸精,总算出来了!你说,鸡蛋是不是你吃的?”
李珥没看她,先冲秦淮茹点点头:“秦嫂子,鸡蛋羹,谢谢您。”
她挪到顾辞身边,手往他袖口上一搭,攥住了,这才转过脸。
“贾大妈,鸡蛋羹是我吃的。秦嫂子瞧我病着,好心送来,这份情,我们记着。”
“记着顶啥用?能变出鸡蛋来?”
“变不出。”攥着袖口的手紧了紧,“可我们也没白吃。您鞋底上别的那根针,是不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