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4月22日清早,全院大会重开,长桌从影壁底下搬到院子当中。
桌上没摆算盘,也没摆蓝布账。
陈卫国把一叠纸按日期排开,从左到右,一共七张。
第一张是一九四九年瓦钱摊派条,纸边发脆。
第二张是一九五〇年木料款结清单,墨色发灰。
第三张是一九五一年翻顶棚按间数摊派的草稿。
第四张是四月十七的借粮补记抄件。
第五张是四月十八的修房款按户核销单。
第六张是四月十九的复测入档回执。
第七张是四月二十的政审复核表抄件。
阎埠贵先凑过去看,手指点着第一张。
七张纸压得平,边角朝里,一张压一张。
「这纸哪来的。」刘海中问。
「街道、厂里、科里,各有抄件。」
「原件呢。」
「原件在各处,抄件能对上章。」
「抄件也算数?」
「算日子。」
「按日子排,这是要干什么。」
「报生效日。」陈卫国说。
「报给谁听。」
「全院。」
刘海中背着手站到桌后,先清嗓子。
「院务的事,按老例还是我……」
「念完再说。」
易中海坐在后排那把中间椅子上,茶缸搁在脚边。
贾张氏站在东屋台阶下,手绢叠成方块。
傻柱把饭盒搁在窗台上,没走。
许大茂靠在影壁侧面,眼睛盯着那叠纸。
陈卫国拿起第一张。
「一九四九年九月十一,瓦钱摊派,按户,批文呢。」
没人应。
「谁签的。」
刘海中翻了翻手里的本子,没翻着。
「哪天生效。」
还是没人应。
「没批文,没签名,没生效日。」他把纸放下,「这张不算。」
第二张。
「一九五〇年腊月,木料款结清,底下有收款人,有章,日子是腊月二十三。」
「这张算。」阎埠贵说。
「算到哪天。」
「结清那天。」
「那以后还摊什么。」
刘海中把脸转开。
第三张。
「一九五一年翻顶棚,按间数摊,又按人口摊,一张纸两套算法。」
「补差。」刘海中打官腔。
「补差哪天生效。」
「摊了就算。」
「哪天。」
刘海中报不出来。
第四张。
「四月十七,借粮补记,街道办圆章,当日有效,隔夜作废。」
「这张我见过。」阎埠贵说。
「粮本第二页,墨还没干透那天。」
第五张。
「四月十八,修房款按户核销,重复计摊冲平,两块二当日退回。」
贾张氏的手绢捏紧了一下。
「钱都退了,还提。」
「提生效日。」
第六张。
「四月十九,废件复测入档,一丝,检查组签字,档归厂里。」
「厂里的事,跟院里有什么关系。」刘海中问。
「都是纸。」
第七张。
「四月二十,政审复核,清白入档,表归人事科。」
陈卫国把七张纸推回原位,一张没乱。
「三年里,院里能拿出生效日的,就这四张。」
「其余三张呢。」秦淮茹问。
「没有批文,没有签名,没有日子。」
「那三年谁在管。」
院里没人应,水缸沿上的瓢被风吹得响了一下。
「管的人还在院里。」阎埠贵低声说。
「哪一天开始管的。」
「谁记得清。」
「记得清的写纸上,记不清的别写。」
后排有人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没人接。
易中海把茶缸端起来,又放下。
「院务一直是我主持,大伙认的。」他说。
「认的那天,哪张纸上写着。」
「院里的老规矩,不写在纸上。」
「不写在纸上,就报不出日子。」
「小陈,话不能这么讲。」易中海笑了一下,「院里的事,靠的是人。」
「靠人,就三天换一套算法。」
「你想怎么着。」
「移交。」
院里静了一瞬,廊下有人挪了挪脚。
刘海中先开口,还是官腔。
「移交得有程序,得院务会提请,街道办备案,再等区里来人见证。」
「来人哪天。」
「逢三逢六。」
「今天二十二,下一个二十三。」
「那就等明天。」
「明天这张,就是明天的日子。」
「差一天,差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