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做饭的,备什么案。」
「食堂红案师傅,外派出活,厂里要开条。」
「谁定的这规矩。」
「厂里劳资科,去年十月。」
「我在这院里做了七年饭。」
「厂里不认院里。」
傻柱把勺子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没再犟。
「那你去开。」
「一起去。」
厂办门口的黑板写着当日值班人名,粉笔字没擦干净。
劳资科的办事员翻出一张旧格式,抬头想了想,改成《临时炊事备案》。
「外派掌勺,写厂里还是写院里。」
「写院里。」陈卫国说。
「我落自己名下不行?」
「写院里,出了事院里担。」
「一天?」
「一天。」
「过时不补?」
「过时不补。」
【当日批·掌勺备案:食堂红案何雨柱当日准予院外掌勺一次,备案落院里公户,限当日,隔夜作废;下一件:家宅登记待批】
傻柱把那张条折了两折,塞进围裙兜里。
「陈哥,我以前……」
「过去了。」
「我没服过谁。」
「今天灶上别糊。」
「糊不了。」
回院路上,他把三张条的日期栏又对了一遍,都是四月三十。
「三张都限当日。」
「过了今天,一张都不算。」
「那这席算白办?」
「办完了,就不白。」
九点刚过,八张桌摆齐,桌面用碱水擦过两遍。
碗是从各家凑的,粗瓷碗二十四个,蓝边碗十六个。
「碗不够。」秦淮茹说。
「够,一桌五只,轮着用。」
「哪有轮着用的。」
「先紧着老人孩子。」
「那你呢。」
「我最后。」
秦母是晌午前到的,穿件洗得发白的褂子,手里拎着一小包红枣。
大舅哥把自行车靠在门楼边,没先进院,把三张条从头看到尾。
「贴这个干嘛。」
「给人看。」
「谁看。」
「谁来谁看。」
「连肉几斤都贴。」
「贴了,就没人说多领。」
秦母在桌边坐下,先把红枣搁在桌上,没说话。
「娘。」秦淮茹叫了一声。
「嗯。」
「他话少。」
「看出来了。」
「彩礼核验单呢。」大舅哥问。
「第十五张,收在匣里。」
「给我们看一眼。」
「看。开席前看。」
匣子从柜里请出来,榆木一尺见方,盖上去「噗」一声。
里头第十五张纸是彩礼核验单的抄件,四栏,栏栏有签名。
大舅哥数了两遍签名,把纸放回去,没再问。
开席前,陈卫国把三张条又核了一遍,指头沿着日期栏划过去。
「今天过了子时呢。」阎埠贵问。
「作废。」
「那不白办了。」
「办完了,就不白。」
头一桌先上的是萝卜丸子,油是当天提的那二斤里出的。
傻柱站在灶前,一勺一勺往盘里码,码得齐。
有人喊了句「何师傅,今儿这丸子不糊」,他没接,只把火压小了些。
东屋婶子端着碗过来,给秦母布了一筷子。
「他家的席,连酒都写着数。」
「写着多少。」
「一桌一壶,八壶,壶壶过秤。」
「谁称的。」
「阎先生。」
「他倒乐意。」
「有数可记,他就乐意。」
秦淮茹把每桌的碗数点了一遍,多点出两只,放回厨房。
「多两只怕什么。」
「条上写十四口,多两只就得多问一句。」
「问就问。」
「今天别让人有话柄。」
贾张氏没上桌,站在自家门口看了一会儿,回屋把门带上了。
许大茂端着碗,从影壁侧面绕到门楼,又把三张条念了一遍。
「念什么。」有人问。
「认认字。」
「上回你也认。」
「上回是两张。」
易中海那扇门开得比往常早,人出来时手里端着茶缸。
他没往主桌去,先绕着八张桌走了一圈,走得不快。
走到第三张桌边,他停下,把茶缸搁下,换了只酒杯。
酒是院里打的散装,一壶八两,杯底浅。
「今天这八桌,是你一句话摆起来的。」易中海说。
「三张条。」
「条是谁去跑的。」
「我。」
「条落在谁名下。」
「院里。」
「跑腿的是你,落名的是院里。」
「本来就该落院里。」
「你倒回回都这么答。」
「哪回都不是我定的。」
「那是谁定的。」
「纸上写着。」
易中海笑了一下,把杯子举到齐眉,没喝。
秦淮茹在旁边把碗往里挪了半寸,没出声。
傻柱从灶前抬起头,勺子还举着。
阎埠贵把算盘收进怀里,没拨。
刘海中站在门楼底下,看那三张条,没往桌边坐。
榆木匣里添了第十六张纸:三张条的抄件,叠在一起。
盖上去「噗」一声,匣子推回柜里。
眼前落下今天最后一行字:【明日待批·家宅登记】。
易中海把杯口往陈卫国那边一偏。
「往后院里的事,你说了算?」
陈卫国没接杯。
「您这杯,敬的是哪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