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绕小路回到住处,门从里头插上。陆尘一进屋,喉咙里那口血就压不住了。
噗的一声,一口黑血吐在地上。黑的,带渣子,溅在青砖上散成一小片。
柳青赶紧把门闩插好,回头看他,脸白了。
“你伤……”他话没说完,陆尘摆了摆手:“死不了。”
陆尘扶着墙坐到床沿,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倒出一粒回灵丹塞进嘴里。丹药化开,一股凉气顺着喉咙往下走,走到丹田散开,那点残余的火气慢慢回了一些。
柳青倒了碗水递过来,陆尘喝了两口,把碗放下,说袋子。
灰布袋子倒在桌上,哗啦一声,一块黑铁令牌滚出来。正面一个“钱”字,背面刻着云纹,边角磨的发亮。二十块中品灵石码的整整齐齐,三张符压在上头,两张火球,一张土盾,还有一本小册子,牛皮封面,巴掌大。
陆尘把东西一样一样看过,往桌上一推:“穷鬼。命都快没了,才带这么点。”
柳青拿起令牌翻过来看,陆尘说钱家的,内门管事的牌子,外头买不到,留着比灵石有用。他把令牌揣进袖子,又捏了捏那三张符的边角,纸是好的,没用过。
二十块中品,换一张强化符都不够。这老东西在外头横了这些年,身上就这点家当。要么是真穷,要么是把大头放在了别处。
陆尘把那二十块灵石收进自己袋子,一块一块数着放,数完把袋口系了三道。受伤之后手脚不听使唤,系个袋口费了半天劲。
他闭上眼,心念沉进丹田。
葫芦还在那儿,蔫着,表面一圈暗纹,像落了层灰。
“扫一圈。”
葫芦抖了一下,一股极细的东西从丹田散出去,像水一样铺开,铺过桌子,铺过窗,铺过房梁。四丈。屋子里没有第二个人,墙外头也没有。
陆尘把感知收回来,睁开眼,说就咱们两个。
葫芦这回只扫了一圈就蔫回去了,比在巷子里那次还虚。木气见底,少说也得养上七八天。
他伸手拿起那本小册子,翻开。
第一页就是名字,一列一列往下排,排的满,字小得像蚂蚁。每个名字后头跟着两个字,有的写“在册”,有的写“已清”。“在册”的多,“已清”的少,一页里也就那么三两个。
陆尘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第七页,手停住了。
柳山。已清。
指肚在那个“清”字上搓了搓,墨迹干了,搓不动。写这册子的人用笔很稳,一笔一划都不带抖,写到“已清”两个字也是一样。清一个,划一个,跟记一笔账没什么两样。
门响了一下,柳青端着一碗水进来。陆尘把小册子一合,塞进袖口。
“水放那儿。”柳青问刚才看的是什么,陆尘说是账本,他收的账。柳青没再问,把碗搁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门重新关上,陆尘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把那口气缓过来。
现在不能给。给了就是让他去送死。
“守门。”陆尘道,“半个时辰,谁来了都说我睡了。”
柳青在门外应了一声。
陆尘盘膝坐到床上,双手按在膝上,石壁上那套口诀在心里过了一遍。
火元诀第二层。第一层通了半年,第二层一直卡着,卡了快两个月。
他闭上眼,引丹田里的火气往下走。火气一动,经脉里像灌了岩浆,热,烫,从丹田烧到胸口,从胸口烧到后背。火门穴那儿一刺,像有人拿针扎进去,扎了一下,又一下。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淌进眼睛里,涩的睁不开。
陆尘咬着牙,把那股火气往上顶。
第一次,顶到一半,散了。火气退回去,经脉里一阵空。第二次,顶到七分,又散了。他喘了两口气,把牙咬紧。
经脉这东西,你越急它越不听话,得一点一点磨。
第三次,这回不往上顶了,改成一点一点往里挤。挤一下,停一下,让经脉先适应。火气在火门穴那儿堵了半晌,堵得后槽牙都咬酸了。
啵。
一声轻响,像塞子从瓶口拔出来,火气贯通了。
丹田外头,一层薄薄的火墙浮起来,红光在墙上流动,看得见纹路。陆尘睁眼,抬手一推,火墙往外涨了半尺,把整张床罩住。火墙一起,屋里那股潮气都淡了,人也松下来。
可这墙撑不住太久,丹田里的火气往下掉,掉得比预想的快,一炷香顶天了。
“柳青。”陆尘叫了一声,门里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