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外头脚步声近,走一步停一下,听的不细,像是拿耳朵贴着石头在听。
赵坤把刀从铺盖底下抽出来,刀不长,刃上的锈是红的,红得发黑,刀背也缺了口。
脸是青的。
“五行宫的。”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落在土上,砸出个小坑,土星溅起来。
“冲我来的。”
柳青把刀抽出来,胳膊上的筋一根一根绷起来,绷到脖子后头去了。陆尘伸手,按在柳青胳膊上,按的死。
“你打不过。三个。”
柳青没说话,眼睛盯着洞口,手在刀柄上换了个握法,试了两回,指头还是没找准地方。
赵坤笑了一下,那笑在脸上挂不住,一下就散了,剩下一道褶子,扯着嘴角。
“躲够了。躲了这些日子,够本了。”
洞口外头站了三个人。
一个在前,两个在后。
前头那个袖口上有金纹,横的三道,纹路细,不是绣的,是烙的,边角起了皮。赵坤往前迈了一步,正正好挡在陆尘和柳青前头。
脚底下踩住一条草绳,是断的,断口新的,齐整。金纹那个抬了抬手,后头两个人停住。
“赵坤,跟我们走,这事跟你后头那两个没关系。”
赵坤说,走?往哪走。这话是笑着说的。
金纹那个没答这句。
往洞里扫了一眼,视线在柳青身上停了停。
“上面的意思。你自己想清楚,不清楚就跟着走。”
赵坤笑了一声,比刚才长些,末了喉咙里发闷,咳了两下。
“想了这些日子,没想明白,今天也没想明白。”
陆尘在后头听着,脑子里转的很快。毕竟赵坤躲了这些日子,真要拿人,白天就动手了,不用等天黑。
再说了,五行宫的人要真是冲陆尘来的,头一句该喊陆尘,不该先喊赵坤。
这三个人一身灰,袍角上沾着泥,干透了的,走的是远路,不是从山下来的。
赵坤往洞后头退了两步,蹲下去,手伸到石头底下,摸了摸,摸出三片铜片。三片拼在一起,成了一把钥匙,铜的,比手指头长一点,上头刻着纹,细的看不清,摸着硌手,攥在手里分量不轻。
又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就是先前给陆尘看过的那张,摊在膝盖上,指头在上头点了两处。
“这上头的线,补全了。水系位置,加石室地图,都画上了。”
两样一起拍在陆尘手里,响了一声,掌心被硌着,麻了半边,指头有点回不过弯。
“拿着。”
“图上是水系功法的位置,还有石室地图。”
“这是中阵眼的钥匙。”
“的确是中阵眼的,不过内层的我也没有。”
“你爹当年说,内层的在石室里。”
“用的时候,钥匙插进去,五行齐出,中阵眼能破。”
钥匙是凉的,攥久了掌心发麻,那股凉顺着胳膊往上走,一直到肘弯,半天不散。
图糙,手指头在上头划一下,就是一道白印,过一会儿散了,浅痕还在,摸上去发涩,陆尘攥着,骨节白了一片,指头僵的,伸不直。
万一这钥匙对不上,那进去也是白进,连门都摸不到,白搭一条命。赵坤看他不动,把他的袖子口按住,用力过猛,指甲掐进肉里,留了四个印子。
“收好。丢了就没了。别给人看见。”
陆尘想问钥匙三片怎么拼,话到嘴边,咽了回去,问也没用,他要是肯,早给了。
洞里静了一下。
陆尘问:“你怎么办?”
赵坤把短刀拔出来,鞘口卡了一下才拔开。“引开。后洞跑。”
陆尘还要开口,话没出口,一脚踹在他胸口。
不重,可准,把人往洞后头推了一步,陆尘站不稳,踉跄了一下。
陆尘后背撞在石头上,撞出一声闷响。
牙磕了一下舌尖,嘴里一股铁味上来,恶心的想吐。
“废什么话!”
“你活才能进石室。我进去是白搭。”
赵坤的眼睛红了一圈,眼白上全是血丝,红得厉害。“你爹交代的。”
陆尘站在那儿,胸口那处被踹的地方不疼,就是闷,像有东西压着,一口气喘不上来。
赵坤把短刀往地上一插,入土半寸,刀身晃了两下才稳。两只手结印,指头翻的快,看不清个数。
洞口那层光膜本来散了大半,只剩薄薄一层,这会儿重新起来,从下往上,越升越亮,比先前厚。
土黄色的光从洞口往外涌,三个人被逼的退开半步,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沟。金纹那个抬手挡了一下眼睛,挡的是光。
那层膜一下一下的响,外头有人在砸,一下,又一下,不快也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