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程大娘子都告诉我了。”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温度。
阿蛮情况稍微好转以后,程念蓉就将霍危在她早产那夜匆匆赶到程家的事情告诉她了。
正如程念蓉所说,他的出现只会徒增阿蛮的烦恼而已,所以阿蛮很感谢程念蓉帮她拦住了他。
“阿妧还好吗?”霍危的视线有些躲闪,嗓音也艰涩,似羞于开口。
“嗯。”
进外殿求签的香客不少,偶尔有异样的目光向阿蛮投过来,她倍感赧然,只想挣开霍危的手,“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察觉到阿蛮语气里的排斥与嫌弃,霍危心口又闷又涩,“我们之间再也不能好好说话了吗?”
“你先放开,我和你好好说。”
“你会跑。”
阿蛮咬牙切齿地保证:“我不会!”
霍危别无他法,缓缓松了手。
手腕果然被勒红了一块,阿蛮转了转腕骨,“你还想问什么,一并问了吧。”
“为什么要嫁给秦劭?”
“因为他可以保护我和两个孩子,免受镇北侯府的迫害。”
霍危掌心死死扣住刀柄,骨节绷得青白,滞涩的嗓音艰难挤出喉咙:“只是如此?”
“嗯。”
“嫁人是一辈子的事,你不该如此草率……”
“我不是草率,我很认真地考虑过。”阿蛮凝眸直视霍危凄冷深海一般黑稠的眼珠,“我没有在跟你赌气。”
语气笃定。
一股无名而汹涌的酸涩涌进霍危鼻腔,他险些被呛出眼泪来,“我还没有自恋到那种地步。”
“你没有误会就好。”看他蓦然红了眼眶,阿蛮于心不忍地放软了嗓音,“将来若有机会,我会带阿妧和你见面的,若是你想的话。”
霍危扯唇笑了,这是在给他好处,以未必会兑现的甜头安抚他?
“你很怕我阻挠你成亲吗?”
阿蛮心里“噔噔”两声,她很清楚,霍危干得出那种事。
即便只是因为不快。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呢?乖乖等着你,知足于做你的妾室,甚至是外室和通房吗?”
“我何时说过要你做妾?”霍危下意识靠近阿蛮,“那份婚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我们是夫妻。”
后面的话,他嗓音压得极低,喑哑得好似风扬起的砂砾。
阿蛮的视线内陡然只剩霍危胸口的云形暗纹,她慌不迭后撤一大步,“那时你还没恢复记忆,不作数的。而且,婚书上是赵昱的名字,你……”
“我什么?”霍危抬步逼得更近,眸底红血丝蔓生,到了令人心惊的地步,“你想说我不是赵昱?”
阿蛮窥见男人眼底的嘲讽,恼羞成怒地推他肩膀,“你本就不是。”
说完撒腿就跑。
还没跑开两步,突然从身后横来粗硕有力的手臂,将她拦腰扛在肩头。
霍危的步子极快,踩着墙根借势而上,转瞬已跃过墙头。
阿蛮随着他腾跃跳落,胃和肋骨被顶得生疼,“霍危!放我——”
“下来”二字还卡在喉头,阿蛮的双脚稳稳落回地面,眼前景物变化,身后是寺庙的高墙,身前是陡峭的覆满苍木与藤蔓荆棘的土坡。
外殿之外,人迹罕至的地方。
“你要干什么?这里是皇家寺庙,有禁军把守,我要喊了!”
威胁之前,阿蛮抡圆了胳膊,可惜耳光没打到霍危脸上。
反而让手腕又一次落入他的大掌。
“我就是禁军,你喊吧。”
阿蛮横他一眼,陡然扯开嗓门:“来人——”
余音尽数被堵回喉咙,阿蛮瞪大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俯身封住她嘴唇的男人。
乌睫纤长,沉沉压着紧闭的眸,在下眼睑处投落一片小小的阴影。
吻得极其用力,撞得阿蛮唇瓣生疼。
她吓得连连后退,扬起另只手扇了他一巴掌,“你干什么?!”
怎么又这样了?之前他不是已经厌恶她到再也不想见她了吗?
现在这又算什么?
霍危的头偏向一侧,冷白的面皮很快泛起薄红的五指印,他的舌尖扫过齿面,顶了下脸颊火辣疼痛的地方,眼神冷而凶戾。
攥着阿蛮细腕的那只手猛地发力,阿蛮踉跄跌进男人怀里,后腰被铁一样的大掌牢牢按着。
“我不是赵昱,谁是?”
男人沉而凶的气息灼热洒下,阿蛮拼命偏头躲开。
她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之前是霍危自己一口一个“那傻子”,将英明神武的自己和那个对阿蛮唯命是从的傻子拆分得明明白白。
他可以分,阿蛮就不可以……真的没天理。
她嫌弃躲避的动作刺痛霍危此刻敏感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他忽然抬手掐住阿蛮的脸颊,再度俯身吻了下去。
这次的吻比之刚才还要莽撞和凶狠,他的手掌用力掰着她的下颌,舌尖更是好比手执长矛的勇士,轻易就攻破阿蛮的防线,极尽掠夺与索取,发了极致的狠。
阿蛮一只手腕被霍危紧紧按在粗糙的老树干上,另只手无论怎么用力都推不开男人宽厚的肩。
“唔——”
她挣扎得太剧烈,险些一脚踩空摔落陡坡。
霍危松开她的手腕,手臂揽住她的后腰,才刚分开半息的唇又紧紧贴合在了一起。
荆棘的刺已经扎进阿蛮小腿,一只脚已经悬空,她实在不敢再退了。
挣扎不过,她忽然安静下来,眼神冷得似覆了霜,回应的瞬间,承接住霍危的柔软,发狠咬上去。
“啊…”那里剧痛难忍,霍危撑着树干,微躬着腰,连吸入一口空气都痛得令他生不如死。
阿蛮警惕地瞪着他,试图贴着墙面悄悄溜走。
“不要。”
男人突然俯身而来,阿蛮吓得紧紧捂住嘴。
真的不能再亲了,嘴巴红肿得惊心,嘴皮只剩薄薄一层,随时会破掉。
霍危的双臂撑在阿蛮身侧,眉峰压着高挺的眉骨,愠怒似要喷薄而出,可当视线落进阿蛮那双汩汩冒灵气的潋滟水眸时,又溢出了矛盾的疼惜。
“阿蛮,我说那些混蛋话,做那些混账事,只是因为我生气,我气你之前那样对我,气你不信任我,气你怕我躲我……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哄哄我呢?”
温和缱绻的话音落地,霍危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在阿蛮额头落下极轻的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