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接工具就放在一旁——焊枪、面罩、焊条,还有一些零散的辅料,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走之前还特意清理过。
孙权把那些工具搬出来,动作小心,焊枪和面罩都是易碎品,经不起磕碰。
我顺手翻了翻靠墙的柜子,是一些旧书和文件夹,没有吃的。
李曼则拿走了笔记本电脑和iPad,还有一些零散的小电器。
我们撤退的时候比来时快了不少。
工具收拢好,绳梯重新放下去,所有人依次下到一楼。
落地之后,把绳梯收好,沿着来时的路线撤回A栋。
路上没有再遇到什么阻碍,夕阳还没完全落下,我们就已经回到了A栋大门前。
铁皮、铝合金、焊接工具全齐了。
铁皮桶做好那天,已经是深夜了。
大堂里亮着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线把墙壁照出一块椭圆形的光圈。
王万两蹲在角落,焊枪的火星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地跳跃。
刺耳的焊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弹撞,在大堂里回荡了很久,像铁锤反复敲打同一块铁板。
晚上十点左右,最后一个焊点收工。
王万两放下焊枪,摘下面罩,汗从额头滑下来顺着下巴滴落。
他拍了拍铁皮桶的外壁,发出一声厚重的闷响:“能用。”
铁皮桶不算精致。
焊缝粗糙,甚至有些地方焊得不那么平整,边角处还残留着几道没有打磨干净的铁刺。
但每一处接缝都密密实实,焊口均匀,缝隙严丝合缝,没有漏风的地方。
几个男生试着推了一下,桶身稳当,没有变形,也没有晃动。
在物资匮乏、工具短缺的情况下,能做成这样,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
皇金万站在旁边,弯腰仔细检查了一遍。
她用指关节敲了敲桶壁,确认它足以承受高温和重量:“先试一具。”
我们把铁皮桶抬到A楼前的空地上。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带着一种干燥的凉意,地面还残留着白天阳光余温的痕迹,踩上去微微发硬。
我穿好手套,弯腰拖起一具丧尸的尸体。
他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在袖口和领口还残留着一点灰蓝色的布料痕迹。
他的身体比我想象的沉一些,像一块被水泡透的木头。
在移动的过程中,他的手臂轻轻晃荡着,角度不像活人,更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被放开了。
我把他拖到桶边,和另一个男生一起抬起来,稳稳地放了进去,然后后退两步。
火把被递到我手里,我手腕一翻,把它扔进桶里。
火焰接触到尸体的瞬间发出一阵剧烈的噼啪声,像是干燥的树枝被点燃时那种细密而急促的爆裂。
然后那股味道就起来了。
不是普通的烧焦味,而是一种更深、更黏稠的奇异恶臭,混着什么东西被高温分解时发出的奇怪气味。
像煮烂的腐肉和烧焦的塑料混在一起,又在高温里被挤压成一团黏稠的东西。
那味道来得很快,在风里没有迟疑,像一根被拉开的线,笔直地朝夜幕里伸去。
我的后背一紧。
“退回去。”我说。
几个人没有犹豫,放下铁皮桶,快步撤进门内。
我们站在门后,透过门缝朝外看。
火光明灭,在夜色里跳动,空气里弥漫着那股刺鼻的气味。
我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耳朵贴着门缝仔细听,没有听到脚步声,但确实有一些声音从远处传来,低沉、含混、若有若无,像是从墙的背面透过来的一层浊音。
那声音不是奔着我们来的。
它停在某个看不见的距离之外,像是被什么东西截住了去路。
“它们不过来?”王波趴在我旁边,压低声音问。
“暂时没过来。”我说。
但我不敢断言。
第一具尸体烧到一半的时候,火势已经稳定下来了。
我和王波又拖了第二具尸体出去,这一次李曼也跟了出来。
我们组队的其他三个男生也陆续跟了出来。
火光映在我们脸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门缝后面,几双眼睛也在朝外看,没有人说话。
等到第三具尸体被丢进桶里的时候,我注意到远处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密集了。
后半夜的时候,外面渐渐安静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幕里慢慢退去。
李曼忽然开口:“我看过一本末世文,里面的丧尸怕火。”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她继续说:“文章里的设定是丧尸的感知系统对高温有天然的排斥反应,它们能感受到火源散发的热量,并且本能地回避。”
“我觉得我们这里这的丧尸可能也是这样。”
“它们闻到同伴烧焦的味道,知道这里有危险,所以通过嚎叫互相传递消息。”
我没有立刻接话。
但丧尸确实有一套自己的交流方式。
在上一世,语言学家发现丧尸之间会有一种低频率的声波传递信息,虽然不如人类语言复杂,但足够用来标记危险区域和食物位置。
那个时候我们以为它们是后来才学会的,但如果它们从一开始就有这种能力,那它们的组织化程度比我预想的高得多。
天亮之前,我们轮番出动了三四趟,把空地附近的尸体陆续搬运到铁皮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