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魔躯随即降临——形似巨牛却生虎首,背展双翼,眸中翻涌着毁灭的混沌。
虚空夹缝内,藏身芥子的元莲担忧地望向黄中李。
方才那一瞬,恐怖神念扫过天地,幸得黄李道韵骤然绽放,勉强遮掩了踪迹。
吼!
穷奇狐疑地扫视虚空,随意一爪拍落,旋即循着飞廉残留的气息追去。
轰!
元莲只觉藏身之处剧震,虚空被那一爪余波撕开裂缝。
他急转阵法,堪堪抵住这随手一击。
刹那之间,破碎的虚空裂隙里卷出一股混沌乱流,将那枚须弥芥子裹挟而起,抛入了不可知的时空夹缝深处。
“方才……我险些便彻底消散了?”
元莲回过神来,背脊升起一阵寒意,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本是怀着一丝善意前去结识,盘算着或许能换来一场互利交易。
谁知才刚照面,就差一点栽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即便换作他自己处在对方的位置,危机临头时,恐怕也会毫不犹豫抽身遁走——
可那又如何?关键在于,他自己差一点就没了!
良久,元莲才缓缓压下心头翻涌的后怕。
“那就是准提所说的凶兽之王穷奇?它竟存有神智?!”
仅遥遥瞥见那巨兽离去时的一道残影,元莲便已确信其身份。
真正令他震动的是,这头凶兽竟保持着清醒的意识。
据他所知,混沌魔神遗留的法则与力量,本应侵蚀一切沾染者的心魂,令其理性崩溃,彻底沦为只知毁灭的疯魔。
谁曾想,今日竟遇上穷奇这样一个例外。
“穷奇既能保住意识,那传闻中的兽皇神逆,是否也未曾迷失?”
“这种令凶兽维持理智的手段,可否推及其他凶兽?”
“它们能否驱使那些无智的同类?”
“这洪荒之间,又藏着多少拥有清醒神智的凶兽?”
先天神圣的魂魄强韧无比,一念起便可衍化万千思绪。
而他越是推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凶兽若有了心识与谋算……这洪荒还有谁能安然抵挡?”
正如元莲过往倚仗神通法宝之利,尚可越境诛灭无智凶兽;可倘若对手同样狡黠善战,莫说同境相争,哪怕对方低一小境,他也不敢言必胜。
“不能再如以往那般独行了……须得像准提、飞廉他们那样,寻几位同道共行。”
“至少遇险之时,还能多几分遁走的指望。”
凶兽若无灵智,便不过是先天神圣修行途中的资粮与猎物;可它们一旦有了心智,猎手与猎物的角色,便再难分明。
先前他还疑惑,如准提这等先天神圣,本该足以独行洪荒,为何仍要结盟共聚——
此刻元莲终于明白:有这样危险的凶兽蛰伏暗处,落单之神灵,很容易便陷入重围,陨落无声。
细数那些曾在洪荒掀起风云、最终登临绝巅的存在,几乎无一不是结伴而行:伏羲女娲相伴相守,三清道兄三人同心,接引准提虽非血亲却胜似手足;帝俊太一并肩统御天穹,十二祖巫更是自成一阵;至于麒麟、凤凰、真龙这等族群,生来便是同枝共气。
想到这里,元莲心中已有决断:先寻一处可靠的盟伍容身。
待自身安危无虞,再图谋准提手中的先天庚金本源。
“飞廉……你可千万要撑住,莫要轻易陨落。”
他在心底默念。
比起准提所在的盟约,他更愿投向飞廉那一方。
原本打算先与准提交好,再徐徐图之,如今却改了主意——先前准提分明更早察觉穷奇气息,却仍多留一瞬,将飞廉推向前方,恐怕正是要借他稍阻穷奇步伐,为自己争得脱身之机。
只要飞廉不死,将来若要对上准提,他便是最可靠的助力。
这简直是天赐的盟友。
“外界仍是危机四伏……恰好近日得了诸多灵材,不妨趁此闭关潜修一段时日。”
元莲收敛心神,决定暂不出山。
还未踏出西方地域,便遭遇这般恐怖的存在,遥想洪荒天地之广袤,不知还藏着多少可怕生灵。
这并非畏缩。
而是历经凶险后的清醒。
感受着体内气息流转,木行之力已积厚三分,水行灵韵更是沛然奔涌,法力较之先前竟雄浑十数倍有余。
将手边蕴藏木、水灵韵的诸般灵物尽数炼化之后,元莲凝神内观,静静体悟此番修为进境。
水行之道能有如此飞跃,实是仰赖瑶池所赠那三枚蟠桃灵果。
虽非先天壬水本源所凝,其中蕴藏的壬水精粹却浓郁非凡,令他获益匪浅。
“道途漫漫,远未见尽头啊。”
元莲心中不由升起慨叹。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这洪荒天地已有漫长岁月。
久远到前世那须臾般的短暂时光,几乎已在记忆中淡若无痕。
“洪荒虽危机四伏,却也波澜壮阔,别有一番气象。”
“是时候动身了。”
眼前景象全然陌生,元莲一时怔然。
略作回想,方才明悟:“原是陷入了时空乱流之中。”
当初藏身须弥芥子之时,正逢时空乱流席卷,竟将他带至这未知之地。
“可惜,错过谋取准提那道先天庚金本源的机会了。”
元莲心下微憾,原本还打算离开后寻访飞廉,再设法图谋此事。
如今流落至此,也只能随遇而安,见机而行。
他按下思绪,将神念缓缓铺展,谨慎探查方圆亿万里内的动静,以防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