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天地,万灵孕育,生机无尽。
可你抬眼望去——洪荒北部,凶兽所经之地,是何光景?”
“万物归墟,生灵绝迹,灵机泯灭,地脉崩摧!”
“凶兽若存,洪荒生灵便无活路,这方天地亦将不存!”
“此处是洪荒,是盘古大尊开辟的家园,是我等先天神圣,是亿万生灵赖以存续的天地。”
“凶兽要活,他们便不要活了么!”
元凤怒喝如雷,煞气蒸腾翻涌,眼中怒火几乎化为实质。
“诛灭凶兽!”
“诛灭凶兽!”
“诛灭凶兽!”
这一连串的叱问,道尽了无尽生灵的悲鸣与怒吼,顷刻间引动了洪荒众生的共鸣。
无数微弱却执拗的声音从四方升起,汇成浩瀚声浪。
他们道行微末,位卑言轻,个体之声渺若尘埃。
可他们皆是洪荒天地的一员。
无穷无尽的生灵,求存的意志拧成一股,便成了势——天地大势,众生共愿,便是大势所趋。
面对元凤的质问,神逆神情一滞。
他唇瓣微动,似想辩解,最终却归于沉默。
还能说什么?
他想说自己终会寻得让凶兽重获灵智之法,好生约束。
可那需要多少光阴?无数元会流逝,他也仅成功四次,造就四尊凶王。
而在此期间,凶兽仍在不断诞生,造下多少杀孽。
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他愿舍弃凶兽,放弃亲手造就的四凶,断绝自身道途。
若无更多凶兽供他探寻逆转混沌根脚之法,他便只能行那混沌魔神之道,破灭天地,吞噬乾坤,使洪荒重归混沌。
“神逆,罢手吧。”
始麒麟幽幽一叹,声含劝诫。
生存,还是毁灭?
这是个无解的命题。
在洪荒之中苟活,却彻底断绝了大道之途——这般活着,又算什么?
不过片刻,神逆眼中的恍惚便尽数褪去,化作磐石般不可撼动的求道之志。
“我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他指节发白,紧紧攥住掌中那杆战枪,视线逐一看过眼前众人,停顿一瞬,又缓缓开口:
“我身为先天神圣的本源,早已与混沌之力侵蚀交融。
若再去修习洪荒天地的法则道韵,便永远无法臻至圆满。”
“修行之人,毕生所愿无非是追寻大道、印证无上果位。
前路既绝,我又如何能甘心?”
“换作是你们……你们肯接受吗?”
龙、凤、麒麟三族无言,就连四周诸多先天神圣,也陷入了同样的沉寂。
在这天地初辟的岁月里,大道断绝——任谁扪心自问,都绝难甘心。
……
“大道之途何其艰险,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元莲心中暗叹。
这般境地,又怎能简单论出对错?
身旁的红云亦是目光一滞,半晌未能出声。
大道被斩断的滋味,他再清楚不过。
正因如此,面对穷奇、面对凶兽,他才恨不能将其诛灭殆尽。
“既然如此,便莫怪吾等无情了——请道友,归于天地。”
元凤神色肃穆,仍称了一声“道友”
。
这是对神逆昔日先天神圣身份的承认,亦是对一位太乙境霸主的敬重。
“请道友……上路。”
始麒麟手托道印,郑重一揖。
“道友,请。”
祖龙同样诚心行礼。
“好,那便请诸位道友……同行!”
神逆洒然一笑,不再迟疑,将周身本源尽数转化为混沌。
自这一刻起,他已断尽所有退路!
苍茫而混乱的气息轰然爆发,狂暴无序的法力如洪流般涌入弑神枪内,唤醒了烙印在灵宝最深处的、残缺已久的印记——
那是混沌魔神残留的怨憎,是岁月长河冲刷不尽的不甘与凶煞!
大道之争,唯死方休!
这一枪,既分高下,亦决生死!
面对神逆这极致升华、攀至巅峰的一击,在场众人无不为之动容。
元凤眸光如冰,涅盘神火映照苍穹,手中长剑绽放璀璨光华,浩瀚的火之法则尽汇于一剑之中。
始麒麟与祖龙亦各祭灵宝,施展出压盖当世的无上神通。
无量法则奔涌交织,耀彻寰宇的仙光划破已归混沌的虚空,只一刹那,便与那裹挟无尽杀意的枪尖轰然相撞!
嗡——嗡——
混沌崩灭,无尽光芒喷薄而出。
地水火风翻腾奔涌,虚空演化周天星辰,恒沙世界生而复灭,灭而复生。
光芒渐散,四道染血的身影倒飞而出。
“凶兽一脉……到此为止了。”
元莲心中默道,却辨不清是欣喜抑或怅然。
神逆这一枪固然强绝,可面对三位同境、且皆执掌极品先天灵宝的霸主,终究力有未逮。
龙凤麒麟皆受重创,但神逆更甚——衣袍尽染猩红,道躯残破,气息奄奄,已至陨灭边缘。
就在元凤欲要挥剑了结其性命时,一道身影自混乱未息的虚空中悠然步出。
来人一袭墨黑袍袖,目光淡然地掠过龙凤麒麟,最终落在神逆身上,落在那杆战枪之上。
正是自西方赶至的罗睺。
他不比龙凤麒麟早遣族人携灵宝至此,可借气机牵引跨越无尽迷障直抵战场,因而费了些许工夫。
不过来得恰是时候,倒也省了他一番力气。
“又一位太乙霸主!”
罗睺的突然现身,令祖龙等人心神俱震,不约而同聚拢一处。
“好一柄杀戮之枪……颇合我意。”
罗睺随手一召,便欲强行将弑神枪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