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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衣褶

周五下午放学后,教室里的人走了一大半。有人急着回家,有人约了去打球,还有几个女生挤在门口商量周末去哪家店。苏沐枫没走,坐在座位上改画稿——那个动漫人物的衣领一直画得不顺,他试了三条线都不满意,拿橡皮擦掉又重新勾。他低着头,笔尖在纸上走得很慢,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进来,在桌面上拖了一道暖黄色的光带,正好切过他摊开的画稿中间。灰尘在光线里浮动着,像一小片缓慢旋转的星群。

夏语楠也没走。她坐在斜前方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画册,但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她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开始落叶的银杏树上,看了一会儿,又收回来,经过苏沐枫座位的时候停了一下。他低着头,铅笔在纸上走得小心又笨拙,像在处理一件他不完全有把握的东西。他画了一会儿停下手,皱着眉头看纸面,像在跟那根线条较劲。

夏语楠看了他两三秒。她的目光从他握笔的手指移到他的侧脸,又从侧脸移到桌角那盒被拆开的百醇上,盒口还敞着,里面剩了一半。然后她移开了目光,低头看自己面前那本画册。她发现自己刚才翻到的那一页她已经看过了,在更早的时候。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有人关门的声音,能听见隔壁班有人在挪桌子。苏沐枫画完那根衣领线之后把画稿拿起来看了看,总算满意了一点。他放下画稿,侧过头的时候发现夏语楠正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夏语楠没有立刻移开——她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然后才低下头翻了翻那本画册的页角。她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刚才根本没看过他。

苏沐枫没有多想。他把画稿往她那个方向侧了一下,开口问:“楠姐,这边的衣褶画法是像上次那样吗?就是从肩膀这里开始往下走的那个。”

夏语楠站起来走到他桌边,弯下腰低头看他画稿上那处衣褶。两个人的距离近了一些,苏沐枫没有察觉,他侧着身把画稿往她那边推了推,好让她看得更清楚。夏语楠看了一会儿他画的线,伸手拿过他桌上的铅笔,在那处衣褶旁边画了一条辅助线。她的笔尖落得很轻,顺着肩膀的弧度往下走了一个柔和的角度,然后到肘弯的位置转折了一下。

“从肩膀这里开始走,顺着肩膀的弧度往下,到这个位置再转折。”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苏沐枫凑过去看,两个人的距离又近了一点。夏语楠的手在铅笔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把笔还给他,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动作很轻,像是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但比平时多退了那么一点距离。

“你再试试。”她说,声音和平时一样。

苏沐枫接过笔,沿着她画的那条辅助线勾了一遍。这次顺了很多,他点了点头,在衣褶末端又加了一根细线,让褶皱的层次看起来更自然了一些。夏语楠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坐下来的时候把画册翻了一页。阳光从窗外斜进来,落在她桌面上画册的页角,把纸面照得微微发烫。她的手指搭在页缘,指腹轻轻蹭了一下纸面,像是在走神。她听见苏沐枫在那边又画了几笔,然后停下来,像是在端详成果。过了一会儿她开口,没有抬头:“你周六还去打球吗?”

苏沐枫正在看刚画好的衣褶,听到她问,手上的动作没停:“不去,这周休息。”

“哦。”

夏语楠应了一声,没有再说。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画册,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每一页都在眼前流过,但没有一页真正落进眼睛里。她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问那句。她本来没有打算问。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一个想法在没被允许之前就自己跑了出来。

窗外的夕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颜色从橙黄变成橘红,在墙面上拉出一道很长的斜影。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其他的座位都空着,椅背上搭着没带走的外套或者桌肚里露出一角的书本。苏沐枫画完衣褶之后把画稿翻了一页,犹豫了一会儿,抬头看她:“楠姐,你画册能借我看一下吗?”

夏语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画册合上递过去。苏沐枫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两个人的手在画册封面上叠了一下,然后她松开了。苏沐枫没有察觉什么,他把画册接过来翻开了第一页,低头认真看。夏语楠的手指落回桌面,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苏沐枫翻了几页,看到一幅人物的速写,线条很简练,人物的姿势很放松,像是随手画的。他看了几秒,说:“这张好看。”

夏语楠没有接话。她看着他低头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把发梢染成浅浅的金色。他看画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像在努力理解什么东西。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在看他,于是她把目光移开了,落在窗外的银杏树上。

树叶正在变黄,顶端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还在枝头,被风翻动着,一闪一闪的。

“楠姐,”苏沐枫抬起头,“你平时都什么时候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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