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在训练场上,那些学生说的那些话,他都听到了。
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割在他心上。
不是因为那些话多么恶毒。
而是因为他知道,那些话里有一部分是事实。
栀蓿确实没有父母。
栀蓿确实不知道自己的来历。
这十年来她一直背负着“孤儿”的标签,承受着异样的目光和恶意的揣测。
作为老师,作为她最亲近的长辈之一。
千道流一直想为她做点什么。
但有些事不是想就能做到的。
“蓿蓿,”他缓缓开口,语气更加温和,“不要在乎他们的看法。他们说的……不好听,但你不必放在心上。”
这话他说得很认真。
他希望蓿蓿能明白那些恶言恶语,不值得她为之伤心。
更不值得她为之改变自己。
但栀蓿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她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看着千道流,眼神平静得让人心疼:“他们说的是事实,老师。我确实没有父母,确实不知道自己的来历。这些话……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三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千道流听出了里面隐藏的疲惫和无奈。
那是十年如一日地承受非议后,终于学会的麻木。
千道流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任何安慰在这样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时的情景。
六岁的孩子,没有记忆,没有家人,只有一双清澈得不可思议的眼睛。
那时他就觉得这个孩子不一般。
但他没想到这不一般的背后是这么沉重的负担。
“蓿蓿,”千道流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想不想找自己的家人?”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
每次栀蓿的答案都一样。
这次也不例外。
“想。”栀蓿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这十年都在想。每天晚上闭上眼睛,我都会想我的父母是谁?他们长什么样?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了?”
她说得很平静。
但千道流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情感。
那是一个孩子对“家”最本能的渴望。
是对“归属”最深的执念。
“但是找不到。”栀蓿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或许……他们早就不要我了。不然为什么十年了都没有人来找我?”
这话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千道流心上。
他看着她低垂的侧脸。
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想告诉她,她的身份可能不一般……
告诉她,她可能不是被抛弃的……
告诉她,她的父母可能……
可能还活着。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千道流强行压了下去。
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而且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他转移了话题:“蓿蓿,来,做个表情。”
栀蓿愣了一下,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什么表情?”
“嚣张一点的。”千道流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目空一切,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