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兄弟说得对,这地方挺有意思。还有社团,兴许还能认识个新老伴!”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的老人全动了。
有人把拐杖往旁边一放,直接挤到了秦牧面前。
“社团都有什么?”
“象棋算不算?”
“能不能学画画?我年轻时可画过年画。”
秦牧被堵在窗边,手里的水杯都没地方放。
他刚才明明讲的是修仙。
怎么到了这群老人耳朵里,就成了老年人大学招生说明?
张清源更直接。
他把一张废报纸铺在桌上,拿钢笔敲了敲桌面。
“别围着小秦问,先把报名规矩说清楚。”
“张老,您还真要报名啊?”秦牧问。
“那当然!”张清源抬着下巴,“我都八十三了,还不能学点新东西?”
旁边有人立刻接话:“我也报。天天在屋里坐着,腿没坏,脑子先坏了。”
“我报两个社团。”
“你先把自己的鞋带系好再说吧。”
老人们互相挤兑,刚才还没精神的屋子,一下子吵了起来。
秦牧站在中间,听着他们讨论学费、宿舍和课程,嘴角直抽。
这些人已经替他把山门都建好了。
当天,晋城市养老院里出现了一个奇怪场面。
老人们没有急着回房,而是挨个找手机,给家里的子女打电话。
张清源先打给大儿子。
电话刚接通,他就说:“你爸要换地方住了。”
那边明显愣了一下:“您又要去哪儿?不是昨天还说不想离开养老院吗?”
“我去上大学!”
“爸,您先把话说完整。”
“有什么说不完整的?老年人大学,有课,有社团,还有人陪着。你们没空管我,我自己找地方学本事去。”
大儿子沉默了半天,只问了一句:“谁跟您说的?”
张清源立刻不高兴了。
“秦牧说的。怎么着?你觉得他会骗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少管。你当年读书的钱,还是我给你凑的。现在轮到我读书,你倒开始挑毛病了?”
电话那边赶紧道歉。
张清源这才把电话按掉。
可他刚放下手机,二儿子的电话又来了。
“爸,大哥说您要去读大学?”
“对。你们赶紧过来接我,我得回家收拾行李。”
二儿子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是哪所学校?晋城有这种专门给老年人的大学吗?您不会是碰上骗子了吧?”
“你也来教训我?”张清源把音量调到最大,“我活了八十三年,连骗子都认不出来?”
“我只是担心您。”
“担心就来接我!别光在电话里担心。”
这回轮到三儿子打进来。
他先问学校地址,又问有没有招生通知。
张清源听得烦了,把桌上的报纸折成一叠,夹在胳膊底下。
“你们送我进养老院的时候,怎么没问我愿不愿意?现在我要去上学,你们一个个倒都知道替我做决定了。”
三儿子连忙说:“爸,养老院不是挺好吗?”
“好你自己来住!”
“我不是那个意思。”
“当年要不是我供你们几个读书,你现在还在乡下种地呢。怎么?我这个当爹的想再读一次书,反倒成了麻烦?”
三儿子被说得没了声音。
最后打来的是四儿子。
他刚开口:“爸,听说您——”
“别问了!”张清源一拍桌子,“你们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到底接不接?接就现在来,不接就别打电话。”
四儿子小声说:“我们得先商量。”
“商量什么?商量我能不能活得像个人?”
他没等对方回话,直接挂了电话。
屋里的老人看着他,没人笑。
张清源喘了两口气,又把报纸压平。
“小秦,招生表呢?我现在就填。”
秦牧递过去一张白纸。
张清源拿起笔,第一行写得歪歪扭扭。
姓名后面,他又认真补了一句:报名理由,想学东西,不想等死。
秦牧看见那行字,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院门外已经停了几辆车。
到了傍晚,张清源的四个儿子和三个女儿都赶了过来。
老大五十七岁,进门时还拿着没来得及摘下的工牌。其他几个人脸色各异,有人着急,有人犯愁,也有人一进门就问报名表在哪儿。
张清源抱着自己的旧布包,站在门口不肯上车。
“我先说好,回家不是不让我去大学。”
大女儿赶紧扶住他:“爸,咱们回去再说,别在门口吵。”
“就在这儿说!”
二儿子把那张报纸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爸,这连学校名字都没有,地址也没有,您怎么就信了?”
张清源把报纸夺回来。
“有本事的人说话,不需要写满一张纸。”
“这不是下棋!”三儿子急了,“读书总得有地方吧?”
“有医疗团队,有教育团队,还有各种技能课。”张清源一项项数着,“能锻炼身体,能增强记性,还能防老年痴呆。你们七个谁能给我这些?”
七个子女一下都不吭声了。
张清源看着他们,又补了一句:“你们嫌我走路慢,嫌我忘事,嫌我隔三差五生病。我知道。我不想给你们添负担,所以才自己找出路。”
四儿子低下头:“爸,我们不是嫌弃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