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跟伏羲下棋后,青玄就一直闭关不出。
这一次闭关时间较长,快有百年。
百年之间,他把大半心力都放在这盘棋局上。
凤栖山中,青玄住的小木屋已有一百年,房门一直没打开过。
木屋里,石榻上。
少年盘膝而坐,身体没有丝毫变动,周身灵气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枯竭得如同一口干涸已久的古井。
他把全部精力、力气以及道韵本源都沉入神魂,落入伏羲摆的一局棋里。
棋盘看上去挺简单。
黑白棋子各数十枚,散落在纵横十九道纹路之间,稀稀拉拉,初看根本瞧不出半分高深玄机。
青玄第一次见到时还觉得有些随意,觉得伏羲好像随手放了几颗棋子。
耗费足足十年,他才发现——
那些散落各处的黑白棋子,彼此之间每一寸间距都有含义。
关键从不在棋子本身,而在两个棋子之间的那一片空。
一个个虚空相互连接,悄然编织出一张看不见摸不着的大网。
第三十个年头,某个深夜,他忽然从棋盘上抬起头。
那些散落的棋子,在他眼中第一次连成了完整的网。
之后五十多年,他日夜推演,终于找到网线交汇的节点。
闭关将满百年的一个早晨。
枯坐百年的青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右手指尖慢慢从膝盖上抬起,向面前空中伸去,空无一物。
指尖轻轻一落,虚空之上激起一圈浅淡涟漪。
黑白两气自涟漪中慢慢浮现,凝聚成一枚无形棋子,稳稳落在他苦苦寻觅百年的节点上。
刹那间,沉寂百年的整盘棋局,活了。
原本静止不动的黑白棋子慢慢转动、移动,像河底卵石被暗流缓缓推动。
青玄神魂脱离身体,悬浮在棋盘上方,俯瞰整个棋局。
棋子在空中划过,留下一条又一条很淡、几乎看不出来的痕迹。
而这些纹路,就是命运。
“原来如此……”
青玄低声呢喃,一百年来第一次开口,声音嘶哑。
这时他才全部明白。
伏羲摆出这盘棋,并不是要教他下棋,而是让他懂得从棋局中窥探未来走向。
“这,就是命运一道。”
棋盘虚影并没就此消失,而是变成许多细小光点,如绵绵细雨,全部落入眉心处的青铜古塔。
光纹穿过厚重塔壁一直向下,在塔基最底下沉寂了千万年的黑暗中,点燃一点微弱火苗。
最初只有一粒火星落在干草边。
很快,火势蔓延开来。
沿着一条又一条因果纹路蔓延开去,新的道魂渐渐形成。
它不像毁灭道魂那样狂暴凌厉,没有杀道的锋芒,也无守护道魂的温厚,更不似造化道魂那般温润柔和。
命运道魂,就像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薄雾,却又蕴藏世间万千可能。
青玄神魂飘荡在古塔之内,静静望着光雾慢慢凝聚。
他清晰察觉到自己的神魂里多了一根绵长丝线。
一端系在自己身上,另一端穿过塔身、识海、肉身,一直延伸到凤栖山外的洪荒天地。
他顺着这根长线往远处看去。
视线穿过重重阻碍后,他看到了女娲。
她正坐在院中石桌旁,手里拿着一片新鲜灵叶,像冥冥中有所感应,突然抬头望向青玄木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