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少坚手里那把被红线缠得死紧的铜钱剑,剑尖在半空里乱晃。
红线串着的铜钱互相磕碰,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他打了个酒嗝,刺鼻的劣质高粱酒味混着窑子里的廉价水粉味,直直往外扑。
“你算哪根葱啊,敢跑茅山的地盘来撒野?”石少坚脚下虚浮,往前歪了半步。
他使劲眨了两下通红的眼睛,剑尖往前一递,眼瞅着就要戳到林无道的鼻尖。
“本少爷……嗝,今天非扒、扒了你这层皮!”
林无道连眼皮都没掀。
他慢条斯理地拍掉指腹上沾着的绿豆糕碎屑,喉结滚了一下,把最后一口点心咽进肚里。
舌尖顶了顶后槽牙,他偏过头,视线越过那把晃悠的铜钱剑,看向正上方。
石坚坐在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老头子今天跑了一宿,身上那件八卦道袍沾满了乱葬岗的烂泥和焦灰,黏糊糊的直泛酸味。
他冷着脸站起身,懒得搭理这醉鬼儿子。
“无道,你替为师教教他规矩,别弄出人命就行。”石坚丢下这句话,背着手大步跨进内堂。
“砰”的一声,厚重的木门在背后合拢,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老家伙这摆明了是要护短,懒得亲自动手,索性借新徒弟的手敲打敲打这不成器的玩意儿。
大堂里就剩下三个人。
确切地说,是两个大活人,加一个缩在墙角发抖的女鬼。
董小玉死死捂着嘴,苍白的指甲抠进墙皮里,簌簌往下掉灰。
她那双没瞳孔的黑眼睛转来转去,生怕这两尊煞神打起来伤到自己。
石少坚见亲爹不管他,甚至还把门关了,胆子瞬间肥了一圈。
“教规矩?就、就凭你这叫花子样儿,也配教我?”他扯着嗓子干嚎了一声。
脖子上青筋根根凸起,唾沫星子乱飞,喷得半空都是。
“我爹那是老糊涂了,才把你当个宝。今儿个我这做师兄的,就先给你上——”
“让让,挡光了。”林无道往椅背上一靠,打断了他的话茬。
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抬起手,像赶苍蝇似的挥了两下。
这漫不经心的动作,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直戳石少坚的肺管子。
“你找死,别怪我不留情面!”石少坚五官扭曲在一块儿,眼底闪过一抹凶光。
他空着的左手背到身后,指节飞快翻转,捏了个茅山木系束缚咒的法诀。
嘴里嘟嘟囔囔念叨着,舌头有些打结,“青木化藤……锁、锁魂夺魄!”
丝丝缕缕的暗绿色流光在他指缝间钻来钻去,像几条没长开的蚯蚓。
空气里立马浮起一股湿木头沤烂的霉味。
这小子虽然纨绔,但毕竟是从小用药材泡大的,手里多少沾点真东西。
林无道挑起半边眉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就这?
就这点稀薄得快要断气的真气,连给九天雷祖模板塞牙缝都不够格。
他连屁股都没挪地儿,右手大拇指随意搭在中指指腹上,轻轻一搓。
“啪”的一声轻响。
像是一根火柴被划着。
林无道指尖瞬间炸开一团黄豆大小的紫金色电芒。
那电芒刚一露头,大堂里的气压陡然往下坠。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头砸了下来,压得人喘不上气,胸腔里憋闷发慌。
石少坚背后那些绿油油的法术光芒,像遇见了猫的耗子,“哧溜”一下全缩回了体内。
“反噬……噗!”石少坚两眼一黑,胸口像是被大铁锤抡了一记。
一口混着酒气的酸水直接喷了出来,洒了一地,散发着胃酸的刺鼻味。
但他还没来得及倒下。
那团黄豆大小的紫金电芒,迎风就长。
眨眼间膨胀成一道小臂粗的狂暴雷霆,宛如一条紫金怒龙,撕裂空气。
“噼啪——轰!”
刺耳的音爆声快要把屋顶的瓦片掀翻,震得窗棂哗啦啦直响。
狂暴的臭氧气味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大堂。
雷霆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直挺挺劈在石少坚的胸口上。
他手里那把被视若珍宝的铜钱剑,连半秒钟都没撑住。
红线化作飞灰,几百枚铜钱熔成了一滩滚烫的铜水,滴答滴答往下砸,在地砖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坑。
“啊呀妈呀——”
石少坚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公鸭嗓惨叫。
他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似的,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七八米远,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哐当”一声闷响。
他重重砸在供奉着祖师爷画像的神台上,木板被砸得稀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