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内院。
空气里那股恶臭的余味还没彻底散尽。
摇椅上的林无道没有动。
他偏过头,视线穿透了厚重的院墙,落在门外那个深坑里。
坑底。
变成白痴的宫本武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烂泥糊住了他的鼻腔,随着微弱的呼吸冒出灰色的气泡。
林无道的眉头没有松开。
很脏。
把这种东西留在任家镇的地界上,连呼吸都觉得被弄脏了。
他抬起右手。
食指的指肚在拇指指甲盖上轻轻划了一下。
“嗤。”
一粒火星从他的指尖迸发出来。
紫金色的火星。
只有米粒大小,没有半点温度外泄。
这是三昧真火。
火星脱手飞出。
像一只极小的萤火虫,慢悠悠地穿过内院。
顺着刚才气线射出的那个木门孔洞,钻了出去。
门外。
石坚坐在太师椅上。
他大腿上的烫伤还在流黄水,但他一动不敢动。
他眼睁睁看着那粒紫金色的火星从门缝里飞出来。
轻飘飘地往下落。
火星落进了深坑。
准确无误地砸在宫本武的眉心上。
没有爆炸声。
也没有冲天的火光。
宫本武抽搐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四肢死死绷直,脚后跟在泥地里蹬出一个深坑。
紧接着。
一层半透明的虚影,被三昧真火硬生生从他的天灵盖里拔了出来。
那是他的灵魂。
灵魂被扯出肉体的瞬间,宫本武的肉身直接化成了一摊白灰。
风一吹,连渣都没剩。
只有那团虚影,被火星顶着,悬在半空中。
虚影的五官剧烈扭曲。
嘴巴张大到了极限,下巴几乎要脱臼。
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三昧真火直接点燃了他的舌头。
火苗顺着虚影的喉咙往下烧。
烧穿了胸膛,烧到了四肢百骸。
灵魂没有痛觉神经,但这种源自本源的炙烤,比千刀万剐还要疼上一万倍。
宫本武的灵魂在半空中疯狂打滚。
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十根半透明的手指,硬生生抠进了虚体的皮肉里。
他想撕开自己,想马上死。
门外的泥水里。
跪在前排的青城山长老抬起头,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长老的头皮瞬间炸开,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
指缝里渗出冷汗。
搜魂已经够惨了,这直接把灵魂抽出来烧?
林无道坐在摇椅上,五指缓缓张开。
悬在半空的虚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平。
像是一块面团,被强行揉捏、拉伸。
“噼啪。”
空气中传出皮肉撕裂的闷响。
宫本武的灵魂被无限拉薄。
变成了一张半透明的皮膜。
皮膜在半空中卷成一个圆筒。
上下封口。
宫本武那张惨白的脸,被强行绷在皮膜的最外层。
五官完全铺平,眼珠子凸出表面。
三昧真火落进了圆筒的正中央。
充当了火芯。
火光亮起。
一盏西瓜大小的人皮灯笼,悬在了坑底上方。
紫金色的火光透过人皮照出来。
灯笼表面,那张平面的脸在火光的炙烤下,疯狂扭曲变形。
他还在疼。
疼得撕心裂肺。
只要里面的火芯不灭,这种把灵魂当灯油煎熬的痛苦就不会停。
林无道靠回椅背上。
右手随意地往前一挥。
像是在驱赶一只沾着泥水的苍蝇。
“嗖——”
破空声骤起。
人皮灯笼化作一道紫红色的流光,直冲云霄。
速度快得在半空中撕开了一道白色的气浪。
石坚仰着头。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看着那道流光划破黑夜,消失在东边的天际。
咽口水的声音在死寂的空地上显得特别响。
人皮灯笼在云层之上穿行。
高空的罡风像刀子一样刮在皮膜上。
每一道风,都在宫本武的灵魂上割开一道口子。
火芯的温度把伤口瞬间烫平。
再割开,再烫平。
上千里地。
转瞬即至。
东海之滨。
灰色的海浪一下下拍打着礁石。
沙滩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具阴阳师的尸体。
海水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