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纸撕断的声音很轻。
但在这片死寂的暗红色荒谷里,听得人牙酸。
幽绿色的火焰在无根生脚边跳动了一下,灭了。
无根生退后两步。
把手上的符纸残渣在灰棉袄上蹭了蹭。
“开棺。”
他吐了一口带土星子的唾沫。
几个胆大的妖人拿着铁撬棍,走上前。
泥地太滑,其中一人脚底打滑,单膝重重跪在棺材板前。
他骂了一句脏话,把撬棍死死插进黑木棺材的缝隙里。
用力往下压。
生锈的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砰!”
第一根铁链崩断了。
断裂的生铁环飞出去,砸中旁边一个妖人的眉骨。
血瞬间糊了半张脸。
他捂着眼睛哀嚎,在烂泥里来回打滚。
没人管他。
全性妖人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条扩大的缝隙。
“一、二,起!”
三个妖人同时发力,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沉重的黑木棺材盖被掀翻在地。
砸断了几根干枯的野草。
一股浓烈的尸臭味冲天而起。
像是在太阳底下闷了十天的死老鼠,混着发霉的泥土味。
前排的几个妖人直接弯下腰。
张大嘴,吐出一地酸水。
棺材里没有积水。
只有厚厚的一层白灰。
白灰里躺着三个人影。
浑身上下长满了三寸长的红毛。
指甲有一尺多长,泛着青黑色的冷光。
红毛飞僵。
中间那具飞僵猛地睁开眼。
没有黑眼仁,眼眶里全是一片浑浊的灰白。
它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干瘪的关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旁边一个举火把的妖人看傻了。
腿一软,火把掉进泥水里熄灭。
飞僵闻到了活人的生气。
一尺长的黑指甲直接插进那妖人的胸膛。
用力往外一扯。
几根断裂的肋骨带着碎肉,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妖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当场断气。
尸体像破麻袋一样倒在泥水里。
飞僵张开嘴,咬住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咀嚼声在荒谷里回荡。
周围的妖人吓得连连后退,踩到了同伴的脚。
无根生没退。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黑色招魂幡。
摇了两下。
“吃饱了就干活。”
他指着茅山主峰的方向。
另外两具红毛飞僵也坐了起来。
三只怪物猛地跃出黑棺。
膝盖不弯,直接跳起三丈多高。
踩着悬崖上的碎石,直奔茅山大阵。
碎石顺着山体滚落。
荒谷的另一头,挖掘还在继续。
“当。”
洛阳铲挖到了一块石板。
震得挖土的妖人虎口发麻,铲柄差点脱手。
“这边也有!”
十几个妖人扑过去,用手刨开暗红色的泥土。
指甲里塞满了带血腥味的脏泥。
露出一口没有盖的石棺。
里面躺着一个皮包骨头的老头。
老头身上的道袍早就烂成了灰色的布条。
脸上的皮像老树皮一样皱在一起。
这是几百年前吸食人血苟活的左道魔头。
老头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胸腔剧烈起伏,肋骨在薄皮下根根分明。
枯槁的手指抓住石棺边缘。
用力一撑,跳了出来。
他一把抓住旁边一个全性弟子的肩膀。
那弟子吓得直哆嗦,手里的铁锹掉在地上。
“老祖……我是自己人……”
老头根本不听。
干瘪的嘴唇直接贴上弟子的脖颈动脉。
用力一吸。
弟子的惨叫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阵倒抽气。
肉眼可见的,他的皮肤迅速灰败。
青色的血管瞬间干瘪。
不到三个呼吸,一个大活人变成了一具干巴巴的木乃伊。
眼球缩成两个小黑点,死不瞑目。
老头松开嘴,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
原本干瘪的脸庞,稍微鼓起了一丝血色。
“不够……”
老头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砂纸在用力摩擦。
“活人的血,太少了。”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茅山主峰。
浑浊的眼睛里冒出贪婪的绿光。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
荒谷里接连挖出了七口棺材。
全是这些隐藏在历史阴影里的老怪物。
有男有女。
无一例外,全靠吸取活人精血续命。
他们排成一列,像一群饿极了的野狗。
冲向茅山主峰。
茅山主峰外围。
距离那层倒扣的金色光幕还有二里地。
这里有一处茅山的阵法节点。
一座残破的石亭里,插着一根明黄色的阵旗。
七名茅山弟子守在这里。
他们没法退进护山大阵,只能死守阵眼。
领头的弟子握着百年桃木剑。
剑尖贴着一张朱砂护身符。
他的手在发抖,掌心全是冷汗。
剑柄滑得差点握不住。
他在粗布道袍上用力蹭了两下。
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师兄,有动静。”
旁边一个年轻弟子声音发颤。
指着前面的树林。
树叶剧烈晃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三道长满红毛的黑影冲破树冠。
重重砸在石亭外的空地上。
青石板被踩出六个深坑。
石屑乱飞,打在弟子的脸上生疼。
红毛飞僵。
嘴里还叼着半截没吃完的肠子。
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砸在干净的石板上。
“布阵!”
领头弟子大吼一声。
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桃木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