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沉闷的金属敲击声,在茅山深处的岩脉里来回冲撞。
声音顺着坚硬的花岗岩,一路往下传导。
穿过了半山腰的竹林。
传到了主峰的青石广场上。
石坚躺在广场中央的深坑里。
他身上的金丝八卦袍早就碎成了布条。
胸前的肋骨断了七八根,塌陷下去一大块。
左脸死死贴在冰冷的碎石板上。
地砖缝隙里流淌的黏稠毒血,糊住了他的左眼。
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每一次呼吸,塌陷的胸腔都会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
像是拉动一个破了洞的风箱。
粉红色的血沫子顺着嘴角往外溢。
滴在泥水里,冒出细微的白泡。
他的右耳贴着地面。
岩石传导声音的速度,比空气快得多。
那阵有节奏的敲击震动,一丝不漏地钻进了他的耳膜。
“嘎吱——”
铁器刮擦石头的锐响。
石坚浑身猛地一僵。
断裂的骨头茬子扎进肺叶,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太熟悉这个方向了。
茅山后山。
禁地。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群不知死活的全性妖人。
在砸禁地的门。
那个活祖宗睡觉的石门。
石坚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咽下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水。
大殿里。
血魔老祖停下了手。
外面全性妖人的哄笑声太吵了。
打断了他进食的兴致。
他转过那张只有人皮贴着头骨的脸,看向大殿外面。
冲天的火光把他的血色长袍照得发亮。
他很不满。
干枯的手指从林九的头皮上移开。
“一群废物。”
他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吃个饭都不得安生。”
林九靠在石台上,大口喘气。
胸口的血洞还在往外冒着血泡。
他看着血魔老祖转过身。
赤着脚,踩着地上的血泥,一步步往大殿外走去。
主广场上。
无根生把铁皮喇叭扔在脚边。
喇叭顺着倾斜的台阶滚下去,砸进一个血水坑里。
灌满了泥浆。
他从破棉袄的兜里摸出一把皱巴巴的南瓜子。
靠在半截折断的汉白玉华表上。
磕了起来。
瓜子皮随口吐在旁边的死尸脸上。
“烧吧。”
无根生看着火光冲天的炼丹房和藏经阁。
“把这地方烧成白地。”
“我看那个姓林的缩头乌龟,能在耗子洞里憋多久。”
周围的十万全性妖人举着火把,四处乱窜。
抢夺散落在地上的法器。
有人在茅山弟子的尸体上翻找金银。
有人把茅山祖师爷的画像撕下来,踩在烂泥里。
整个茅山道场,乌烟瘴气。
刺鼻的焦糊味和恶臭熏天。
就在这片嘈杂和混乱中。
一阵低沉的笑声,突然从广场的深坑里传了出来。
“哧……”
笑声很微弱。
一开始,像是漏气的车胎发出的声音。
距离深坑最近的一个胖妖人停下脚步。
他手里抓着一把抢来的铜钱剑。
疑惑地低下头,看向坑底。
“这老牛鼻子还没死?”
他用刀背戳了戳石坚的大腿。
石坚没有理他。
“呵呵……”
笑声大了一点。
石坚的肩膀开始一耸一耸地抽动。
带动着塌陷的胸腔,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胖妖人皱起眉头。
“装神弄鬼!”
他一脚踩在石坚断裂的小腿上。
用力往下碾了两下。
“你笑个屁!”
“哈哈哈……”
石坚猛地张开嘴。
大笑出声。
这一笑,牵动了肺部的贯穿伤。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哇。”
一大口浓黑的淤血喷了出来。
直接喷在那个胖妖人的鞋面上。
但石坚根本停不下来。
他一边咳血,一边狂笑。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在嘈杂的广场上,这阵神经质的笑声显得极其突兀。
周围的几个全性妖人全都停下了动作。
手里的火把也忘了晃。
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坑底的石坚。
无根生听到了笑声。
他停下嗑瓜子的动作。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剩下的瓜子揣回兜里。
踩着满地的烂泥和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