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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神秘的女顾客

观气的能力用了三天之后,林奇基本摸清了它的。

有效范围确实在五步之内,超出这个距离,那些颜色就会迅速变淡、模糊、散成碎片。他能看到的颜色大致分七类,对应人的情绪状态,但他还不太能精确分辨每一种——有时候深蓝和浅紫看起来差不多,有时候粉红和暖橘在光线不好的时候会串色。他在柜台抽屉里放了个小本子,每天关店后记下当天观察到的东西:蓝(平静)、粉红(愉悦)、灰褐(烦闷)、暗紫(警惕/压抑)、暖橘(温暖/亲近)、浅青(中立/淡然)、白(极短暂出现的纯净状态,他只在两三个人身上见过)。

观气初阶观,大概是粗略地看。他想等到升到中阶,也许能看得更准、更远、更细。

至于那层金色光晕,他这几天在自己身上也反复观察过。光线好的时候,那层金光会稍微亮一些;累的时候、困的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会黯淡一点。像一盏油灯,火苗随气流起伏。

第四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他看了很久的客人。

门推开的时候风铃叮当响了,林奇正蹲在书架最底层整理一摞旧画报,听到声音抬起头来。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孩,逆光,一时看不清楚脸,只看到她瘦高的轮廓和披散的长发。她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袖子微微卷起,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袋口露出半截笔记本的边角。

她走进来的那几步,林奇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脸上——他的目光落在她肩头那一层上。

金色的。极浅极淡,像一缕清晨透过窗纱漏进来的光,薄薄地笼在她肩颈和头顶周围。比他见过所有人的颜色都浅——快递小哥的蓝是均匀的,中年人的灰褐是沉实的,大学生女孩的粉红是饱满的。但这层金色……薄得像一层蝉翼,若不是在光线恰好合适的角度,几乎要看不见。

但它在。

林奇站起来,手里的旧画报还握着没放。他看着她走到书架前,侧过身仰头看高处那一排书名。她的侧脸轮廓很干净,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收得利落,像用钢笔一笔画出来的。她抬头的时候脖子上有一根极细的银色项链,坠子隐在领口里,看不清楚是什么。

她没有注意到他在看。她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转过身来,开口问:

您好,请问店里有没有民国时期的《金陵风物志》?

声音不轻不重,语速偏慢,像每一个字都过了一遍脑子才放出来。她的目光落在林奇身上,那双眼睛是浅褐色的,在从窗户照进来的秋光里映出一层很淡的琥珀色。

林奇把那摞旧画报放到柜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金陵风物志》?哪个版本?

民国二十四年出版的,江城书局印的。蓝灰色封面,书名是烫金的。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个重印本,我要的是第一版。

林奇看了她一眼。她说话的时候身上那层金色光晕没有波动,依然薄薄的、稳稳的,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水。

您等一下。他说。

他走到靠里的书架第二排,弯腰在第三格翻了一会儿。那本《金陵风物志》他印象很深,灰蓝色的布面封面,书名是烫金的,但因为存放时间太久,金字已经氧化发暗了。书脊上贴着老式的借阅标签,出版社一栏写着江城书局,民国二十四年。他在店里见过这本书,但不确定还在不在。

手指在一排书脊上划过,在一本灰蓝色的书脊上停住。他抽出来,翻开扉页看了一下——版权页上确实是民国二十四年·江城书局。他把书合上,拿回来递给她。

是这本吗?

她接过去,翻开扉页看了看版权页,又看了几眼内页的排版。她的动作很轻,翻书页的时候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边角,不折页,不按压。翻了两页之后,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有一个极短的弧度,然后迅速收了回去。

对,就是这本。她把书合上,抱在怀里,多少钱?

二十五。林奇说。

她低头从帆布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二十和一张五块放在柜台上。林奇收钱的时候,注意到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指节处没有老茧,但有一道浅浅的、像被纸页长期划过留下的细痕。

她收了找零,把书放进帆布袋里,拉好袋口的系绳,然后抬起头来看了林奇一眼。

谢谢。她说。

转身要走。风铃已经响了一声,她走到门口了,林奇站在柜台后面,目光落在她肩头那层薄薄的金色光晕上。那层光从她进门到现在几乎没有变化过——没有变亮,没有变暗,没有随着说话、行走、找钱任何动作产生一丝波动。他见过的所有活人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有气韵的浮动,像微风吹水面,总有细碎的波纹。但她身上的那层金色,稳稳的,像是某种静止在时间里很久的东西。

等一下。林奇开口。

她停下,回头看他。

这本书……林奇斟酌了一下用词,是别人托您找的,还是您自己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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