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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壁画的诅咒

傍晚关店之后,林奇把二楼的茶室收拾出来,把那只密封袋放在桌上,拉了一把椅子在对面坐下。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淡蓝过渡到灰紫,他拧开台灯,暖黄色的光圈把碎片表面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他决定再试一次。这一次不留余地。

他把密封袋打开,用指尖触碰了碎片本身——触及的瞬间,那股冷意比白天更重,像是被保存了一整个白天之后,蓄足了势。戒指几乎在同一时刻从微温升至滚烫,龙纹在戒面上急速游走,金色的光从刻线里溢出来,像一条被惊醒的线在金属表面划出短促的轨迹。

然后他的意识被猛地拽了进去。

眼前不是碎片,是一间暗室。穹顶很低,四壁是粗糙的石面,墙面上画满了朱红色的图案——人物、器物、某种被围在中央的形体。火光从低处的油盏里跳动着,把那些图案照得忽明忽暗,朱红的线条像流动的血在墙壁上缓慢地淌。空气是闷的,带着久不见天日的沉浊和一种特殊的、说不清是香料还是油脂的黏腻气味。

暗室的中央有一个人影。跪着,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身前的地面上摆着一只陶盘,盘里盛着什么暗色的液体。人影的四周站着几个穿深色衣服的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们齐齐举着手,手掌朝下,悬在那个人影的头顶上方。油盏的火光被那些手掌挡住,在人影的脸上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

然后其中一只手放了下去。触碰到人影头顶的那一瞬间,人影猛地昂起头——林奇这一次终于看清了那张脸,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神色痛苦、双目紧闭,嘴唇被咬出了血。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和地面陶盘里的暗色液体融为一体。油盏的火光在那张脸上一明一灭,那些站在周围的手掌先后放了下来,指尖渗出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人影的头顶、肩头、后背,像一场缓慢而渗透的雨。

林奇听到声音。低沉、混杂、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声念着同一段话。语速不快,音调平直,没有起伏,没有情绪。他听不懂那是什么语言,但那声音钻进耳朵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从内而外的寒意——像是有人在他的骨缝里灌了冷水,冷得发疼。

他的意识在那阵寒意中摇晃了一下。

然后戒指猛地一收。台灯的光线重新涌回他的视野。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二楼茶室的椅子上,左手死死握住了桌子的边缘,指节泛白。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衬衫,贴在脊梁上,凉飕飕的。他大口喘了几口气,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带着一点残余的冷意,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戒指依然滚烫,像是他的体温根本不足以给它降温。

他松开桌沿,把手指蜷进掌心,闭上眼等那阵眩晕过去。

几分钟后,龙纹的游走速度开始放慢。金色光痕逐渐收敛回刻线深处,戒面的温度也在缓缓回落。然后那行字浮上他的意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急促,像有人在耳边急促地说话:

警告:此为邪术遗物。残存怨念附着于壁画颜料之中。已污染三处。扩散趋势:七日之内波及接触者核心意识。任务触发——『净化与溯源』。一、净化碎片残余怨念。二、追踪余下壁画碎片去向。三、找出走私源头。限制:七日。逾期污染不可逆。

污染不可逆。林奇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含了一遍,然后睁开眼,看着桌面上那块碎片。它在台灯的光线下看起来依然只是一块普通的壁画残片,褐色的表面、模糊的线条、边缘不规则的石质断面。但他现在知道那层褐色颜料下面压着的东西是什么了。那段画面里,红色的液体从人影的下颌滴落,那些手掌渗出的黑色液体像雨一样落在他的身上,那低沉的、平直的念诵声穿透了六百年的光阴,直到刚才还贴着他的耳膜震动。

他拿出手机,给陈远打了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林?

陈远,我问你。你们查扣的这批文物,除了你带来的这一块,还有没有别的壁画碎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有。一共有四块。走私团伙拆成了四份分开运,我们拦了三份,其中一份流到外省去了。三份里有一块在我这儿,另外两块在省厅的物证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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