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寒身形一矮,单手如铁爪,死死拽住了因剧烈晃动而即将从他背上滑落、依旧昏厥不醒的阿丑。
他借着塔楼崩塌的巨大势能,另一手握着“山河”断剑,剑尖在倾斜的石壁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星,精准地卡入一道道砖缝。
每一次卡入,他双臂的肌肉瞬间贲张,硬生生地减缓着下坠的速度,身体与石壁剧烈摩擦,碎石与尘土不断扑打在他脸上,刮得生疼。
耳边是钢铁扭曲的哀鸣、木料断裂的爆响和下方熔炉彻底溃散的轰鸣,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崩塌。
在即将触及地面的刹那,他体内残存的内力猛地爆发,卸去了最后一部分冲势,双脚重重地落在满是碎石和灰尘的地面上。
落地瞬间,一股强烈的冲击震得他胸口发闷,喉间泛起一股腥甜,但他的身形却如同灵猫般瞬间稳住,背上阿丑的身体也只是轻微晃动。
然而,还未来得及喘息,一股新的威胁便扑面而来。
浓重的烟尘还未散尽,却已无法遮蔽那铁甲碰撞的“叮当”声,以及地面有节奏的震颤。
沈惊寒的听觉被激发到极致,他能清晰地分辨出,那不是三两人影,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视线勉强穿透灰蒙蒙的尘雾,他看到五十名重铠刀盾兵,他们排列成一个严丝合缝的扇形,如同铜墙铁壁般将矿洞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冰冷的寒光从他们盾牌的缝隙中透出,那是蓄势待发的长距离强弩。
而在这队列的最前方,一名身着黑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中年男子,骑在一匹雄壮的黑马上,正冷冷地盯着这片狼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连空气中的灰尘都逃不过他的审视。
京都卫戍营的副统领冯烈。
沈惊寒曾在某些零星的传闻中听过这个名字,据说他以铁面冷酷着称,是青云宗在官府中的一条忠实走狗。
现在,他们成了瓮中之鳖。
“放箭!”冯烈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穿透了纷乱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嗡!”
几乎同时,五十支涂着剧毒的强弩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啸声,目标直指沈惊寒所在的区域。
沈惊寒没有选择硬闯。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气血强行压制住胸口的疼痛,这些重铠兵组成的盾阵,正面突破无异于送死,更何况还有强弩的覆盖。
但塔楼崩塌扬起的尘烟,却是他唯一的屏障。
他猛地一矮身,背着阿丑,如同潜入水中的游鱼,不退反进,反而朝着马队的方向冲去。
他没有看清脚下的路,只是凭借着空气中弥漫的马粪味、马匹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越来越近的马蹄震动,来判断方向。
“哒哒哒!”马蹄声愈发急促,沈惊寒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了声音的源头。
在距离马队还有十步之遥时,他猛地一跃而起,手中“山河”断剑自下而上,带着一股锐不可当的劲风,朝着最前方三匹战马的马掌狠狠划去。
“嘶律律——!”
凄厉的马嘶声几乎要撕裂耳膜,三匹健壮的战马前腿一软,发出痛苦的哀鸣,如同被斩断了脚筋的巨人,轰然倒地。
前排的士兵顿时阵脚大乱,几名措不及防的骑兵被掀下马背,滚落在地。
冯烈座下的黑马也受到了惊吓,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冯烈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颤,来不及掌控,便被甩下了马背,重重地摔落在地。
这是唯一的破绽!
沈惊寒的身体在落地前已调整好姿态,他如同捕食的孤狼,没有丝毫停顿,在马匹的哀嚎声和士兵的混乱中,欺身而上,直扑倒在地上的冯烈。
“来得好!”冯烈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即便坠马,反应也快得惊人。
他怒吼一声,双掌齐出,带着一股沉雄而又暴烈的劲风,直取沈惊寒的胸膛。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破军掌”,力道千钧,足以开碑裂石。
沈惊寒硬生生地承受了这一掌。
“砰!”
一声闷响,掌力透体而入,他的五脏六腑如同被铁锤重击,又是一口逆血涌到喉间,却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他身体猛地向后倒飞,却并非是真的不支。
这股力道,恰好将他推离了盾阵的范围,避免了被后续弩箭集火的危险。
在倒飞的过程中,他右手一翻,掌心赫然握着一枚从魏坤身上夺来的铜制执事令箭。
这支小小的令箭,此刻却成了致命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