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色煞白,手里的筷子都在抖。
前进可是家里的独根苗啊。
要是真在山里出了什么意外,他们老两口以后可怎么活?
“前进,要不……别去了吧?”
向美云声音发颤,“现在山上情况复杂,人心隔肚皮,指不定有啥危险。”
向前晋却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刚才说的事与他无关。
“妈,多大点事。
冬天山林清净,再说还有广志叔罩着我呢。”
到了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屋子。
向前晋靠在厚厚的被子垛上,手里捧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
茶水冒着袅袅热气,暖着手心,却也凉着人心。
这样的日子安逸是真安逸,可就像一潭死水,一眼就能望到头。
田卫东躺在炕头,随手翻着过期的旧报纸,试图用这种方式消磨漫长的午后时光。
东北入冬后,天黑得特别早。
吃过晌午饭,外头的天色就暗了下来。
“姐夫。”
向前晋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说我要是把打来的野味拿到集市上去卖,能成吗?”
“本钱就是时间和精力。
只要有人买,那就是纯利。”
田卫东翻了个身,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咱们这片儿,谁家不缺那点吃食?有闲钱的主儿,自己早就进山解决温饱问题了,轮得到你在市场上兜售?”
向前晋暗自点头,觉得姐夫这话说得在理。
毕竟数九寒天,谁不盼着被窝里多赖会儿?没那股子狠劲,根本熬不住这份冷。
反正明儿个要跟着许广志往林子里钻,就当是提前踩个点,探探虚实。
做买卖讲究个眼观六路,得先摸清底下人到底缺啥、想啥。
盲目进货那是 ** ,只有对症下药,钱袋子才能鼓起来。
等把客户的脾气摸透了,反向供货才是正经路子。
最上乘的生意,是让买家觉得省事、舒心,仿佛回了自家炕头一样自在。
念头转得飞快,天色却黑得悄无声息。
转眼就到了掌灯时分,灶台那边又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向美云正围着围裙忙碌,几个大嘴巴等着填饱肚子呢。
向前晋没闲着,挽起袖子就去搭把手。
“姐,明儿赶大集,我要是跟广志叔赚了点零碎银子,你瞧上啥了?”
他一边切菜一边随口问道:“是要头绳发圈,还是扯几尺花布裁身新袄?”
向美云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摇头笑道:“钱留着给你攒着,姐不缺东西。”
这话听着暖心,向前晋心里却不算账。
他这么拼死拼活图个啥?不就是想让姐和姐夫日子过得滋润点?
要是连这点孝心都舍不得掏,那这努力岂不成了笑话?
“听我的,看上什么尽管说,明儿哥给你买回来。”
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了隔壁田娃的耳朵里。
小家伙眼睛瞬间亮了,扒着门框喊道:“舅舅!我想要个电动小飞机!”
童稚的声音透着股认真劲儿:“长大了我要当宇航员,开着飞机去外太空!”
向前晋忍不住乐了,纠正道:“傻小子,开飞机的是机长,坐火箭的才叫宇航员。”
向美云站在原地琢磨半天,家里柴米油盐样样齐全,实在挑不出缺啥。
最后只能摆摆手:“随你自己安排吧。”
饭刚撤下不久,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许广志披着一件厚重的黑皮袄子进来了。
手里攥着粗麻绳,腰间别的那把剔骨刀,磨得雪亮反光,寒光逼人。
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汉子要去灭谁家满门,气势太足。
进山这事儿,还得是老猎手靠谱。
向前晋原本以为,顶多是早起看看陷阱里有没有挂着狍子或者鹿。
哪知道这动静搞得这么大,时间卡得这么紧。
仔细一琢磨也明白,猎物到手得处理,运到集市还得折腾,这一宿的时间怕是紧绷绷的。
山里夜里的寒气,比白天还要刺骨几分。
向美云心疼弟弟,翻箱倒柜找出件厚实的皮袄递过去。
向前晋套在身上,沉甸甸的,活像一只直立行走的黑熊。
这时候哪有什么羽绒服这种洋玩意儿,单靠这身老棉衣进深山,搞不好真得冻成冰棍。
紧接着,向美云又从角落拎出一顶雷锋帽,严严实实扣在他头上。
“再看看,还落下了啥没?”
向前晋摸了摸帽檐,问道。
“齐活。”
许广志低头扫视一圈,眉头拧成了疙瘩。
“别磨蹭了,趁天还黑着赶紧撤。
我前头布的那几个铁家伙,陷得深,要是再晚点,太阳出来就废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语气急促。
“进山还得溜达一阵子,拖久了天亮可就麻烦了。
别到时候起个大早,赶个晚集,竹篮打水一场空。”
被这老头儿一催,向前晋没敢怠慢,抬脚跟上。
手电筒的光柱昏黄且狭窄,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四周黑黢黢的,只有枯枝败叶在鞋底发出咔嚓脆响。
“广志叔,咱这一趟折腾,真能换回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