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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残纸

匿名信被魏叔玉压在了书箱最底层。

“贞观十七年,魏家当灭。”

这八个字,他看了三遍,然后烧了。

不是不重视,是太重视了。

上辈子他办过太多案子,知道这种匿名信的套路——要么是恐吓,要么是挑拨,要么是有人故意把他的注意力引向某个方向。

写信的人既然知道“贞观十七年”这个时间点,就说明对方要么也是穿越者,要么掌握了某种他不知道的信息。

但他更倾向于后者。

穿越者这种事,他自己遇上已是破天荒,再来一个,概率太低。

更可能的是——有人在布局。

一个从贞观十三年就开始布局的人,目标是贞观十七年的魏家覆灭。

长孙无忌?有可能。

但长孙无忌现在还没把魏家放在眼里,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不值得他花四年布局。

那是谁?魏叔玉想了很久,没想出答案。

他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开始做另一件事——整理父亲的谏稿。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魏征的十年谏稿,堆起来有半人高。

魏叔玉花了三天时间,把它们按时间顺序理好,每一篇都抄录一份副本。

苏婉负责抄录。

她的字很工整,算账练出来的,一笔一画都像用尺子量过。

抄到第三天才发现,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旧疤——是在乐馆里被打的。

魏叔玉看见了,没问。

有些事不需要问。

“你父亲的谏稿,”苏婉一边抄一边说,“比我想象的要多。”

“他谏了一辈子。”魏叔玉道。

“也得罪了一辈子人。”

魏叔玉没接话。

他翻到贞观九年的谏稿,就是夹着那半页账的那一沓,单独抽出来,一页一页地看。

“苏婉,你过来看看这个。”他忽然开口。

苏婉放下笔,走过来。“怎么了?”

“贞观九年,我爹谏的是‘厚赏’,说陛下对功臣赏赐过厚,国库不堪重负。”魏叔玉指着那一页,“而你父亲苏亶,正是贞观九年,因为将作监贪墨被查办的。”

苏婉的呼吸一滞。“你是说……这两件事有关?”

“同一年,一个谏厚赏,一个因贪墨下狱。”魏叔玉抬起头,“太巧了。”

他想起平定吐谷浑后,陛下对侯君集、李道宗大加封赏。

侯君集。

又是这个名字。

前些日子东宫那桩事里,他就见过侯君集的名帖。

“把那半页账给我。”魏叔玉伸出手。

苏婉从匣子里取出那半页泛黄的纸,递给他。

“贞观八年,仓米出三千石,入两千一百石。贞观九年,绢帛出五百匹,入三百八十匹。经手人:将作监,苏。”魏叔玉念完,抬起头,“这些米和绢从将作监出去,入了长孙家的田庄。”

“可时间是贞观八、九年。”苏婉皱眉,“那时候,长孙冲还没娶长乐公主。”

“时间对不上。”魏叔玉的手指敲着桌面,“除非这些米绢不是长孙冲收的,是长孙家的其他人收的。”

“长孙无忌?”苏婉的声音低了下去。

“如果他在贞观八、九年就开始通过将作监贪墨,那你父亲就是替罪羊。”

魏叔玉翻到谏稿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背面有一行小字,墨迹很淡,像是匆忙间写的:“将作监账有疑。苏亶或冤。”

魏叔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看。”他把那行字指给苏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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