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褚遂良。
而褚遂良,是未来的托孤大臣,是长孙无忌的政治盟友。
这两个人联手,能做什么?
魏叔玉不敢深想。
他只知道,自己正在揭开的,不只是一个贪墨案。
而是一张从贞观九年就开始编织的网。
网的中心,站着长孙无忌和褚遂良。
而他,正站在网的边缘,一步一步往里走。
而网的边缘,是魏家。
他加快了脚步。
御史台的大门已经在眼前了。
魏叔玉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张行成在值房里等他,面前摆着一摞卷宗。“你来了。”张行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魏叔玉坐下,扫了一眼那摞卷宗。“压案的御史叫什么?”
“柳奭。”张行成道,“褚遂良的门生,四年前在御史台做监察御史,现在已经升到了吏部员外郎。”
柳奭。
魏叔玉的眉头皱起来。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柳奭,后来的王皇后的舅舅,唐高宗时期的宰相。“他压的是什么案?”
“贞观九年,长安县仓亏空案。”张行成翻开卷宗,“当时有一个叫李三的百姓,到御史台告长安县仓的仓吏贪墨。柳奭接了状子,但没有立案,而是把状子压了下来。三个月后,李三‘暴病而亡’。”
“暴病而亡?”
“对。”张行成的脸色很沉,“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突然暴病而亡。你觉得巧不巧?”
魏叔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李三告长安县仓亏空,然后暴病而亡。
苏亶,将作监主簿,被栽赃贪墨,然后流放岭南。
两条人命,一个案子。“柳奭现在在哪?”
“吏部。”张行成道,“我已经派人去请他了。但他是吏部员外郎,不是御史台的人,我们只能问话,不能审。”
“问话就够了。”魏叔玉道,“我想看看,他听到‘李三’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张行成看了他一眼。“你这个小子,”他忽然笑了,“不像十五岁,像五十岁。”
魏叔玉也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是五十岁。
他是一个从一千四百年后穿越来的,查了半辈子案的老手。
而这场跨越千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张行成把卷宗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些是柳奭当年的查案记录。”
魏叔玉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看。
柳奭的字很工整,查案记录也写得滴水不漏:“李三所告无据”“查无实据”“予以驳回”。
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但魏叔玉知道,越是滴水不漏的记录,越有问题。
一个真正查无实据的案子,不需要写得这么仔细。
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把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张中丞,”魏叔玉合上卷宗,“柳奭什么时候到?”
“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很冷静。“张中丞找下官何事?”
柳奭到了。
魏叔玉抬起头,看着这个中年男人。
猎物自己走进了陷阱。
他站起来,对着柳奭微微一笑。“柳大人,久仰。”
柳奭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忽然觉得今天这趟御史台,可能来错了。
窗外的风,把院中的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轻响。
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