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家丁们正往马车上搬行李,二舅还在廊下借着灯笼光摩挲那块令牌。
大舅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别傻站着了,明早还要赶路,到了白鹿书院,可得给咱家墨玉争口气。”
二舅重重点头,把令牌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锦囊,像是捧着块稀世的宝玉。
马车驶离巷口时,姥爷从车帘后探出头,手里还挥着块云片糕:“墨玉,有空来苏州玩,姥爷带你去看海船!”
林墨玉站在门口挥手,看着灯笼的光晕渐渐消失在街角。怀里的咪咪忽然舔了舔他的手!
姥姥姥爷轻轻的来,带来一堆钱财,又轻轻的走!
真好!
……
林墨玉便在母亲家住了下来。
起初窗棂上还凝着霜花,晨起推窗时,总能看见继父提着铜炉往书房去,青砖地上落着他深浅不一的脚印。
母亲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给林墨玉缝棉袄,银线在烛光里穿梭,针尖偶尔扎到指尖,她只把手指往嘴里吮吮,又低头继续缝补,袖口的兰花香混着线团的棉絮味,成了清晨最熟悉的气息。
其实,母亲不擅长缝衣服,还是坚持给林墨玉做!
哪怕她做的不怎么样!
可能,这就是母亲吧!
怕你饿着,冻着!
坚信外边的地摊货都有问题!
非要自己做!
……
咪咪倒是比林墨玉自在,整日蜷在书房的暖炉边,看继父给学生批改作业。
有回趁继父转身添茶,它竟跳上书桌,在墨迹未干的字纸上踩了串梅花印,气得继父举起戒尺又放下,最后只笑着点它的鼻尖:“你这猫儿,倒比墨玉还淘气。”
腊八那天,母亲熬了八宝粥,红豆、莲子、桂圆在砂锅里翻滚,甜香漫了满院。
林墨玉正帮着往粥里撒桂花,就见继父背着个新做的风筝回来,竹骨削得极细,糊着半透明的桃花纸:“等开春了,爹带你去瘦西湖放风筝。”
日子像书房里的沙漏,沙沙地淌过。
转眼到了腊月廿三,祭灶那天,姥姥托人从苏州捎来盒酥糖,说是灶王爷吃了嘴甜,上天言好事时能多提提咱家的好处。
林墨玉嚼着酥糖帮母亲贴灶王爷画像,她忽然指着画像角落的题字笑:“你看这落款,倒和你二舅的字迹有几分像了。”
除夕夜守岁,继父给林墨玉讲他年轻时赶考的事,说有回在破庙里冻得睡不着,就着月光背《论语》,竟也背得滚瓜烂熟。
母亲在一旁包饺子,闻言往他碗里夹了个金元宝似的饺子:“如今有暖炉有热汤,可别再想那些苦日子了。”
开春的第一缕风掠过枝头时,林墨玉正蹲在院里看蚂蚁搬家。
继父拿着那只桃花风筝走来,竹骨上还沾着新绿的柳芽:“走,去瘦西湖!”
母亲早备好了食盒,里面装着刚蒸的翡翠烧卖,还有咪咪爱吃的小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