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太早。何怀安叮嘱了一句,我还长个儿呢。
胡大海哈哈大笑:你小子,收钱还不积极。
今晚黑市有热闹不?我想再去转转。
有。越临近过年人越多。胡大海压低声音,你啥时候去招呼我一声就行,我帮你掌眼。
何怀安没有急着回菜园子。他沿着河堤慢慢溜达到黑市那边,果然比上回来的时候热闹了不少。摊位多了将近一倍,卖的品种也更多样了,甚至有人在角落里摆了一麻袋冻梨和半筐红枣,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雪末。
他走到一处铺着白手帕的摊位前停下——上面摆着一只银手镯、一块银元、一根小黄鱼。
都卖?何怀安蹲下来。
摊主是个裹着旧棉袄的中年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镯子怎么出?
十块。银元八块。黄鱼九十。
同样的成色,还有多少?
镯子有十几个,银元多,黄鱼百十条。
你要什么?
现金,存折,米面油肉都行。
走经纪吗?
可以。
何怀安站起身,在附近转了一大圈,最后在胡大海的窝棚里找到他。胡大海听他说完,一拍大腿:嗨,你不早说!那是冯二爷,老户了。你别去摊子上讲价,我去把他叫过来,咱在这屋里谈。
不多时,一个精瘦的老头跟着胡大海进了窝棚,三个人盘腿坐在草铺上,中间摊着一块蓝布。一番袖筒里掰指头的较量之后,最终敲定了价码:银镯子九块六一只,银元七块八一枚,小黄鱼八十八一根,存折按票面面额算,冯二爷抽一个点的。
总共一万四千四百三十五。冯二爷把几样东西的账在蓝布上列了一遍,你怎么付?
何怀安从怀里掏出一张存折——一万两千元,正是从李向阳家里搜到的那张,又数了两千四百三十五块现金,摞在一起推到冯二爷面前。
存折加现金,两清。
冯二爷接过存折仔细看了一眼,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印章和密码条,点了点头,把钱货各自收好,起身告辞。他走出门的时候,何怀安注意到他的布鞋底上沾着一块红色的印泥,看来今天没少跑。
人走之后,何怀安又从口袋里数出一百五十块钱,递给胡大海:胡大伯,这是你的抽成。
胡大海愣了一下,接过去的手微微有些迟疑:大侄子,这一单不小,你照着一个点给的,多了。
拿着吧,这么多货没有你掌眼,我也不放心。
胡大海把钱揣进口袋,看向何怀安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郑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