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丘村的众人当中,唯一就是丽有点惶恐,第二天一早她带着村民打了水就坐在了屋檐上,相对于带着细软进城的村民还要准备第二天盖房子的劳作,她显得无所事事,如果说在荒原引沙丘村的村民进大荒城她是起了很大作用的话,那现在已经安逸了的大荒城她一个刺客又能做什么?
“有困难,找卡洛斯啊,”一道白影坐在了她的身旁,卡洛斯虽然还是灵体,但也没必要一直用精神跟别人交流。
“卡洛斯大人,”丽说道,“村民都进了城,那我是不是该走了?”
“走?”卡洛斯笑道,“当然可以,但是你去哪里呢?而且,你要是走了,你就忍心看着陈渊弟弟和奥利妹妹,哦,你跟陈渊应该一样大,都是14岁吧?”
“是的,我下个月就15了,现在还是14。但是我一个刺客在这里能干什么?”
“那你是低估了你的能力啊,”卡洛斯说道,“你只看到沙丘村进入了大荒城,却不知道大荒城可能比荒原更加危险,你只知道自己的职业是刺客,但不知道你跟你姐姐刺杀过多少人呢?”
“这个,没有。”丽也很疑惑自己的职业为啥叫做刺客,有时候,盗贼甚至更贴切。
“你这个职业技能上并非杀人,而是搜集情报。对于目前的形式来看,我们沙丘村已经进入了大荒城,可是大荒城对我们的友善只是表面上的,没有人会赐予别人很多东西,没有午餐是免费得来的,所以,要在这么多势力中游走才能为村民取得最大的利益,因此我们可能需要多个沟通渠道。”
“如果能帮助沙丘村,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那么我们明天开始训练,”卡洛斯说道,“首先,是要教授你如何利用你职业本能,今晚你来那个废弃的钟表坊。”
此时的城主府,沙尔文对雷奥克说道,“你现在理解到你的莽撞了吗?”
“是的,父亲,我被刚刚获得的力量冲昏了头脑,太看高自己了。幸好,没有造成什么不好的结果。”
“你错了,”加尔文说道,“表面上是没有,那是沙丘村给了你面子,所以你要干两件事,一个是亲近沙丘村,一个是加强军队训练,表明你是一个知恩图报的贵族。而且,未来,奥丁神殿回归,你也得帮沙丘村说话,帮他们争取更大的利益,而我最终仲裁,这些神殿削弱一下也好,但面子上的事情当然要做好。”
“要做的非常好,”这时一个优雅而又高挑的身影走了过来,这是雷奥克的剑术老师埃里克,“这棵大树可不简单。”
“哦?埃里克大师,”沙尔文说道,“这不是西方教的拟形化物吗?”
“拟形化物?西方教的拟形化物是指化身动物形态御敌,但是大树明显不在此列,而还能进行治疗的拟形化物大树我在人间就更没有听说过了,我怎么觉得有点像自然神殿的某种手法?”
“自然神殿的变身我见过,他们只有两种,夜枭和暗影豹,那个兰迪尔都不会其他的,难道这是西方教的新术法?”雷奥克说道。
“我记得在某本古籍中似乎见到过这种功法,或者说生物,”埃里克说道,“不过不管是术法还是生物,我的老师都会非常有兴趣,而且,他还不到3阶,就这么特殊,少城主,您如果要去沙丘村,请一定要带上我,让我亲眼见识一下。”
宙斯神殿的大理石地面被晨光镀上一层金箔,忒修斯?雷崖站在刻满古老符文的立柱旁,看着那个正踮脚触摸祭台边缘的少年。
奥利的亚麻色头发在光里泛着浅金,十三岁的身形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手指却准确地落在了祭台第三道凹槽上
“小奥利的手又长了些。”忒修斯的声音带着青铜般的温润,他从祭坛上取下一枚嵌着蓝宝石的徽章,那是宙斯神殿少年护卫队的象征,“再过半年,就能握住你父亲那柄重剑了。”奥利猛地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溪石。
他认得那枚徽章,在宙斯神殿,能戴上它的都是被神明选中的勇士。但他的指尖只是轻轻扫过徽章边缘,并没有接过来。忒修斯将徽章递得更近了些,指腹摩挲着上面的鹰隼纹章:“我已经跟长老们说好了,下个月就让你进护卫队。每天清晨跟着我练剑,午后抄写战策,年底就能参与神殿的巡逻——这是多少孩子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风从神殿西侧的长廊溜进来,卷起奥利衣角的流苏。他望着忒修斯鬓角的银丝,而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雷崖伯伯,谢谢您。”奥利的声音还有些发脆,却透着股不容动摇的执拗,“但我想去追随陈渊佛子。”
忒修斯的手顿在了半空。他原以为这孩子会雀跃着接过徽章,“陈渊?那棵大树嘛?”他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担忧,“他还没有得到大荒寺的认可,称得上什么佛子?”
“我父亲是沙丘村原来的的保护人,而陈渊佛子是沙丘村现在的保护人,所以我要追随他。”
忒修斯沉默了一下,“现在沙丘村已经并入了大荒城,应该不需要保护人了,奥利,你应该为自己而活,难道你没有看到,你们那些所谓护卫队,都在为自己打算了,每一个神殿,拥有的资源都不是一个沙丘村可以媲美的。”
“这个我明白,”奥利坚定地说道。
“那好吧,”忒修斯其实不是一个喜欢强求别人的人,他拿出一颗徽章,“这是宙斯神殿的守护徽章,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也许可以保护你。另外,你让西门明天来一趟,表明宙斯神殿会庇护你们沙丘村,即使奥丁那帮请神党回来了,也不能不考虑我们宙斯神殿的立场。”
在西门长老的陪同下,陈渊来到了大荒寺,阿尔杰农留下来陪西门长老说话,而又有沙弥带着陈渊走到了后院。
那里栽着一丛西土翠竹,竹影在青石板上摇晃,像被风揉碎的绿绸。莱安住持坐在竹下的石凳上,手里摩挲着一枚温润的鹅卵石,石面被摩挲得发亮,映出他眼底的平和。
陈渊抱着晨曦坐在对面,小鼯鼠正蜷在他膝头打盹,尾巴尖偶尔扫过他的僧袍下摆。晨露从竹叶上滴落,砸在石桌上,发出“嗒“的轻响,倒比寺里的晨钟更让人静心。
“这石头,是三年前从流沙河畔捡的。“莱安忽然开口,将鹅卵石推到陈渊面前,“你看它周身光滑,倒像寺里的念珠,可仔细瞧,石缝里还嵌着几粒沙。“
陈渊指尖拂过石面,触到那些细微的沙粒,忽然明白了什么:“住持是说,沙丘村的尘土,终究是嵌在弟子骨缝里的?“
莱安笑了,眼角的纹路里盛着晨光:“你在荒原化大树时,根须扎进的是沙丘村的土;如今进了城,心尖上挂着的,怕还是那些帐篷里的鼾声吧?“
膝头的晨曦动了动,鼻尖蹭了蹭陈渊的手。陈渊低头看着小家伙,轻声道:“村民们分到了田地,却总有人夜里来敲我的帐篷,说梦见魔族的黑影。“
“竹生三年,根在地下盘桓;人活一世,魂在故土纠缠。“莱安拾起一片落在石桌上的竹叶,“你觉得,是竹该怨脚下的石太硬,还是该谢这石,让它学会往深处扎根?“
陈渊沉默片刻,想起西门长老分发种子时的郑重,想起奥利擦拭重剑时的专注,还有那些留在帐篷区养伤的 1阶花妖——她们总在夜里偷偷给菜圃除草,指尖还带着荒原的泥土气。
“弟子从前以为,修行该往高处去,像这竹,一心向上。“他望着竹梢刺破云层的模样,“可如今才懂,根扎得越深,越能在风雨里站得稳。“
莱安将鹅卵石放回原处,石面的沙粒在阳光下闪烁:“沙丘村的尘土,不是你修行路上的牵绊。你看这石缝里的沙,反倒让它成了独一无二的物件。“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晨曦身上,小鼯鼠正睁着黑豆眼瞧他,“连这小畜生都明白,蜷在你怀里,比独自躲在树洞安稳。“
“昨日去看了看你们的帐篷区,“莱安忽然转了话头,“有个老婆婆在给花妖缝小袄,针脚歪歪扭扭的,倒比寺里的经幡更像。“
陈渊想起那位总念叨“花草也有灵性“的张婆婆,嘴角漾起暖意:“她们说,等麦子熟了,要给寺里送新磨的面粉。“
“不必。“莱安摆摆手,竹影在他脸上流动,“她们守着自己的田,你守着你的心,便是对大荒寺最好的供奉。“他拾起那片竹叶,递给陈渊,“你看这叶,有正面的光,有背面的影,才凑得齐一整个夏天。沙丘村的苦与甜,你肩上的责与悟,也都是修行的两面。“
竹叶的脉络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像极了沙丘村田埂的走向。陈渊将竹叶轻轻夹在经卷里,膝头的晨曦已经睡熟,呼吸均匀。
风穿过竹丛,带来远处钟楼的晚祷声。莱安望着竹梢摇晃的弧度,忽然笑道:“你看这竹,从不是直直往上长的,总在风里弯一弯,才更坚韧。“
陈渊低头抚过晨曦柔软的绒毛,心里忽然亮堂起来。原来所谓修行,从不是逃离尘俗,而是带着沙丘村的尘土、带着肩头的牵挂,在风雨里慢慢扎根,像这丛竹,弯而不折,绿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