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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神魔天地乱世传 > 第3章 谷殒熊躯,南图远遁

第3章 谷殒熊躯,南图远遁

谷道深处,一片死寂。

裂缝外,暮色沉沉。裂缝内,众人靠着冰冷岩壁坐下,谁也没有说话。罴山不在了。那具两丈高、总是闷头走在队伍正中、挨了打也不还手、自称“俺”的憨直熊妖,留在了镇岳寺前的血泊里。

厉衡低头看着手中血色长刀,刀身斑驳旧痕上沾了碎石。这个素来寡言的刀修,喉头滚了好几下,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苏妩袖中毒针缓缓收起,指尖淡紫毒息彻底压灭,她垂着眼,肩头微微发抖。骆九佝偻着背,镣铐安静下来,再没了平日察言观色的机灵。徐逸尘把水灵琴放在膝上,十指按在琴弦上,却拨不出一个音,指节攥得发青。花幽冥靠在岩壁,善妖权杖灵光全无,她闭了闭眼,一行泪从苍白颊边滑落。

陈渊坐在岩壁前,权杖横在膝上。杖尖最后一点圣水已经用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方才没能救下罴山。圣光、圣水、风元,他所能动用的一切,在金丹巅峰的佛力面前,薄得像一层纸。

岩缝深处,那道沉寂了一路的心音,此刻缓缓响起,平淡淡漠,听不出喜怒。是晨曦。

“一路被法谕追剿,三座小庙堵截,一座镇岳寺围杀。”晨曦的声音在识海中一字一句传开,“那名熊妖,断后战死,尸首留在了佛门山门之前。”

陈渊没有应声。

晨曦顿了顿,那句话缓缓落下,与昨夜山洞中那一问,隐隐相叠,分量却重了许多:“从山门大戏,到今日同伴血溅镇岳。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明明白白摆在天地之间。难道二圣……真的不知道么?”

岩缝里安静得能听见众人压抑的呼吸。

陈渊垂着眼,始终没有开口。他没有说二圣知道,也没有说二圣不知道;没有辩一句慈悲,也没有吐一字怨怼。他只是沉默着,握着权杖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识海之中,那道心音也不再追问,静静等着他的答案,而他始终没有给。

“师兄。”徐逸尘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抬起头,阴阳眼内还残留着未散的火光与血气,望向陈渊,“老师这一问,我答得上。”

他素来不敬佛,此刻胸中那股憋了一路的憋屈,连同罴山战死的悲愤,一齐涌了上来,再也压不住。

“二圣执掌佛门大道,洞悉三界因果,圣识照见世间每一处角落。”徐逸尘一字一句,声音发沉,“昨夜在山洞,我便说过,这般滔天事端,光明正大发生在珈蓝山门,以二圣神通,安能不知?今日更是如此。我们被打成入魔叛僧,被各处庙宇追着打,连还手都不敢;罴山一条性命,断在镇岳寺前,连一句公道都讨不回。这一幕幕,二圣若真无所不见,岂能看不见?看见了,又为何一句警示不下,一手不拦,眼睁睁看着了尘假借佛旨,把我们当魔障围剿,看着无辜的同伴死在佛门的佛掌之下?”

他越说,胸膛起伏越急,眼底那点愤懑几乎要烧出来:“这样的二圣,就算真的高高在上、慈悲普照,照到的又是谁?照得到被冤屈的人么?照得到死在佛掌下的妖么?我徐逸尘东土出身,本就不信这套高高在上的名头。今日我只认一个理——若是二圣知情而坐视,那这二圣,便不值得我拜;若是二圣连这般冤屈都照不见,那这佛门大道,又慈悲在何处!”

这番话落,岩缝里更静了。厉衡抬了抬眼,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苏妩垂着眼,肩头微动;骆九叹了口长气,镣铐轻响一声。花幽冥睁开眼,望向裂缝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唇角抿成一线。

陈渊依旧沉默。他没有认同徐逸尘对二圣的指斥,也没有出言否定。他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岩缝之外。远处山峦之间,隐约还能望见西土方向那一片直冲云霄的金色香火云海,与昨夜山洞外望见的,是同一片云。云下是珈蓝,是法谕,是一场接一场的堵截,是罴山再也回不来的身影。

他握着十方至尊权杖,站起身。伤势、疲惫、悲愤、憋屈,层层压在那一身残破的杏黄僧袍上。可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辩解,只是低声道:“先出裂缝。天黑之前,寻一处能藏身的地方。罴山的仇……这笔账,我们记下。”

众人缓缓起身,跟在他身后,向岩缝深处另一头摸去。暮色沿着山壁一寸寸沉下来,镇岳寺方向的钟声还在远处回荡,一声一声,敲在悲怆的沉默里。

“看来,”晨曦说道,“我们只能去南方了,那边是我们布道的地方,是依靠我们才开始推行佛法的,应该没有这边这么危险。”

是啊,南面本来佛法不显,真是靠陈渊宣传大乘佛教才开始兴盛起来,万佛珈蓝寺在那边的影响力应该不是那么大,但是,那边真的就安全吗?

本章简介

众人接连闯过三处佛门堵截之后,行至镇岳寺所辖狭长谷道,遭遇镇岳寺首座玄寂禅师携三名金丹护法以及大批精锐僧兵布下镇岳降魔大阵,四名金丹高手合围,乃是西行以来最凶险一战。陈渊一行依旧恪守不杀伤僧众的底线,徐逸尘全力催动五行剑阵苦苦硬抗,厉衡、苏妩、骆九尽数收敛杀招只做格挡闪避。为掩护众人突围,罴山挺身断后,以金丹后期妖躯硬抗玄寂禅师金丹巅峰金刚杵重击,妖丹碎裂,血染谷道,壮烈战死。余下众人借花幽冥耗尽本源的最后一次空间挪移,拼死逃入山壁裂缝得以脱身。岩缝之内,同伴悲恸无言,晨曦旧事重提,再次叩问二圣对世间冤屈是否真的全然洞悉。徐逸尘目睹罴山惨死,积压一路的愤懑彻底爆发,直言若是二圣洞悉一切却坐视苦难,便不值得世人敬奉。陈渊默然承受这份锥心的现实,将罴山之仇默默记在心底。众人商议决定,奔赴佛法根基薄弱的南方地域,试图逃离珈蓝寺势力的笼罩,前路依旧吉凶难卜。

这正是:

谷口兵戈压旅裾,四金丹势撼丘墟。

敛锋忍死全初志,赴义捐躯报故余。

血洒荒岩悲义兽,心疑圣道问玄虚。

残躯且向南方去,渺渺征途祸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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