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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神魔天地乱世传 > 第8章 灰鸢临垒,断桅栖驿

第8章 灰鸢临垒,断桅栖驿

“那还好。“

“修好了也不一样了。“徐逸尘把琴收进琴囊,扎紧带子,“琴这东西,裂过一次,音就记着那道裂。“

骆九“哦“了一声,蹲在一旁,把手腕上的布解开。封灵镣铐磨了十来日,腕上皮已经破了,破口泛白,边上起了泡。他把布重新裹上,裹得比方才厚些,然后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旁边一个靠墙睡着的年轻骑士。那骑士没醒,饼就放在他手里。

雨从午后下到黄昏,又从黄昏下到入夜。

天黑之后,凯恩来了。

大团长柏洛·凯恩,元婴初期,灰鸢骑士团五百骑之主。他没有走城门,也没有带随从,只带了一个提灯的侍从,从断崖下的小路绕上来的。油布斗篷上全是水,靴子上沾着泥,进门时先在门框上敲了两下,像怕惊着谁。

陈渊站起身。

“法师不必。“凯恩抬手,把斗篷解下来,递给侍从,“我来,不是来受礼的。“

他在正屋那半张没塌的桌边坐下,把提灯放在桌上。灯芯很短,光只照得开半间屋子。他看了一眼屋里:缩在墙角的骑士,吊着胳膊的刀修,抱着琴睡着的剑修,还有檐下那一排卸了甲的人。

“三年前。“凯恩忽然开口,“我儿在平川外头染了瘴。随军的祭司说那是妖瘴,净不了。我抱着他跑了半南疆,庙门口的和尚都说佛不渡这个。“

他停了停:“是你一碗水,把他从死里拉回来的。“

陈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冤。“凯恩说,“我也知道那道谕是假的,或者至少,是被人用真的法子写出来的假话。可我这一领,五百骑,三座堡,两万口人。西边是佛门的地界,北边是雾林,东边是海。我一开门,来的人不必带兵,带一道旨就够了。“

“我明白。“陈渊说。

“你不明白。“凯恩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全是熬出来的红丝,“你不明白的不是我为什么关门。我关门,是因为我算过——我护你,两万口人一起死;我不护你,你这一百七十几个,死在我界外。这个账,我算了三天三夜。“

屋里静了一静。

“算出来是哪一头沉?“陈渊问。

“是两万口人那一头。“凯恩说,“我心里知道这一头是错的,可我还是得挑它。因为我是这一领之主,不是你的门客。“

他说完,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一包炭、一枚铜牌,一样一样放在桌上。

“瓶里是领里的伤药,比你们在路上捡的那些强。炭是干的,驿里的柴都潮了。铜牌你收着——断崖下有条小路,通着东边的渔村。真到那一天,从那里走,别看城门。“

陈渊看着桌上那三样东西,很久没动。

“大团长。“他终于开口,“你今夜来这一趟,若被人报上去,你这三座堡也就保不住了。“

“报上去的,是我给你送药。“凯恩站起身,把斗篷重新披上,“药是给的。这个罪名,我认。“

他走到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法师,我这一辈子,只学会了一件事:守。守住墙,守住人,守住不该开的那扇门。“他说,“可我今夜站在这里,忽然不知道,我守的到底是什么了。“

提灯的光在雨里晃了一下,顺着断崖下的小路去了。

夜深了。驿里的火生起来,炭是干的,烧得没有烟。骑士们围火坐着,谁都不说话,火光照在甲片上,一片一片亮,又一片一片暗。

陈渊坐在正屋最里头,权杖横在膝前,替一个发烧的骑士渡圣光。圣光薄得像一层雾,渗进去一点,就被那具身子的热顶出来一点。他渡了半宿,才把那点热度压下去。

就在这时候,千里之外的西土,梵音大殿里的灯还亮着。

战报是当日黄昏送进去的,比凯恩上路还早半个时辰。

“澄明一行入灰鸢领。“执役僧人念着,“灰鸢骑士团闭门不纳,止于城外三里断桅驿。从者五人,另奥氏骑士一百七十余。领中出粮三日。“

殿内一众高僧听完,半晌没人说话。有人先松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绷了很久的弓弦终于放开。

“到底还是关了门。“一位长老合十,“不必我们动手,南方的门自己就关了。“

“不是南方的门关了。“了尘坐在法座上,枯瘦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着,“是天下的门都关了。他走一路,我关一路;他走一庙,我关一庙。到了灰鸢领,他自己也该明白了。“

他抬起眼,望向殿中那两尊接引、准提的巨型法相。佛光垂落,照在他苍老的脸上,把那些皱纹一道一道填平了。

“他被压在一隅了。”了尘说,“一隅者,非死地,亦非生地。给三日粮,三日之后往哪里走?往南是海,往北是雾林,往西是奥家的结界,他不肯进;往东,是我佛门的地界。他就在那一小块崖上,看着三面都不动,剩下一面是水。”

本章简介

陈渊一行偕奥利残存骑士穿越雾林,一路饱受阴雨折磨,队伍伤病累累,花幽冥妖力近乎油尽灯枯,众人身心俱疲行至灰鸢领地界。灰鸢骑士团已然接到佛门传谕,副团长洛恩于城头宣读谕令,不敢开门接纳众人,仅允许一行人前往城外荒废的断桅驿落脚,供给三日粮草,限期三日后离境。断桅驿残破漏雨,三百余残部在此暂避风雨,众人各自料理伤势,徐逸尘心爱水灵琴于战火震裂,暗生怅惘。当夜灰鸢领大团长柏洛?凯恩私赴断桅驿,感念昔日陈渊施救其子的恩德,坦言自己身为领地之主,迫于大势只能取舍两万生民,无力公然庇护陈渊一行人。他暗中送来伤药、干炭与引路铜牌,留一条海边小路作为绝境退路,甘愿背负私通 “邪魔” 的罪名。千里之外西土梵音大殿,收到灰鸢领传来的战报,了尘眼见天下门户次第紧闭,陈渊一行人被挤压于崖隅绝境,三面通路断绝,仅剩沧海一面,罗网已成,困局愈深。 这正是: 寒林苦雨度溟烟,垒下封门受谕笺。 残驿颓檐栖倦旅,裂弦孤瑟对凄天。 恩怀暗赠迷途策,势迫难全济世缘。 四海阊阖皆闭尽,一隅崖畔困羁贤。

这正是:

寒林苦雨度溟烟,垒下封门受谕笺。

残驿颓檐栖倦旅,裂弦孤瑟对凄天。

恩怀暗赠迷途策,势迫难全济世缘。

四海阊阖皆闭尽,一隅崖畔困羁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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