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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李秀才的真相

钱先生的宅子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小巷深处,院墙高耸,门扉厚重,从外面看毫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

林暖安顿好母亲和妹妹后,独自坐在堂屋里,桌上的油灯跳跃着昏黄的光。赵康已经去了两个时辰,音讯全无。按照原计划,他应该在一个时辰前就回来了。

难道真的出事了?

林暖心乱如麻。如果赵康被抓,或者被杀,那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洛阳人生地不熟,母亲受伤未愈,妹妹年幼,自己虽然会点剑法,但能对抗整个镇魔司吗?

正焦虑时,外面传来极轻微的敲门声——不是前门,是后门,三长两短,很有节奏。

林暖心一紧,抓起剑走到后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秀才!

青石镇学堂的李先生,那个教他识字读书、给他讲历史故事、临走前还赠他《南行纪略》的老秀才!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李秀才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动作敏捷得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李先生,您怎么……”林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李秀才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温和慈祥的教书先生,而是一种锐利、警觉、甚至带着几分愧疚的眼神。

“暖哥儿,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李秀才压低声音,“赵康被抓了,现在关在镇魔塔地牢。你们这里也不安全,掖庭局的人正在全城搜捕,最多一个时辰就会搜到这里。”

林暖如遭雷击:“赵大人真的被抓了?为什么?”

“因为他拿着不该拿的东西。”李秀才看着他,“清微的那把钥匙,是开启镇魔司最高机密的信物。赵康一个盐铁使,拿着那把钥匙去镇魔塔,简直是自寻死路。”

“可是……可是他说那把钥匙有最高权限……”

“最高权限不假,但那是对清微而言。”李秀才叹了口气,“对别人来说,那就是催命符。镇魔司内部有规矩:非镇魔司成员持元老信物者,格杀勿论。”

林暖脑子一片混乱:“李先生,您怎么知道这些?您怎么会来洛阳?怎么会找到我们?”

李秀才沉默了很久,才说:“暖哥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我李墨,不是普通的教书先生。我是镇魔司的外围眼线,代号‘听风’。我的任务,是监视青石镇,寻找‘则天遗物’。”

则天遗物……

林暖后退一步,手按在剑柄上:“您……您一直在监视我们?”

“是的。”李秀才低下头,“从你们搬到青石镇开始,我就奉命监视。镇魔司怀疑你父亲林啸天带走了重要的东西,所以派我在青石镇落户,暗中观察。”

“那……那您教我们读书识字,给我们讲故事,都是……都是任务?”

“开始是。”李秀才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后来……后来我是真心喜欢你们这些孩子,真心把你当学生。每次向上级汇报‘无异常’时,我心里其实很庆幸,庆幸你们能过平静的生活。”

林暖想起那些年,李秀才在学堂里教他们读书写字,讲历史典故,教他们做人的道理。那些谆谆教诲,那些慈祥的笑容,难道都是假的?

“可是……可是您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这些?”林暖问,“如果您不说,我永远都不会知道。”

“因为事情已经失控了。”李秀才抬起头,眼神复杂,“赵康不是盐铁使,他的真实身份是内侍省少监,高力士的义子,名叫赵全忠。”

内侍省少监!高力士义子!

林暖浑身冰凉。高力士是当今皇上最信任的宦官,权倾朝野。他的义子,居然是宦官集团的人!

“那他为什么要冒充盐铁使?为什么要帮我们?”

“他不是在帮你们,是在利用你们。”李秀才说,“宦官集团一直在找武则天的遗物,不是为了遗诏,是为了另一样东西——《帝王长生术》手稿。”

《帝王长生术》?

“那是武则天晚年,召集天下方士,耗费巨资研究的长生不老之术。”李秀才解释道,“据说已经接近成功,但武则天突然驾崩,研究中断。手稿被分成三份,藏在三处秘库中。青石镇的地宫,就是其中之一。”

林暖想起清虚子锦囊里的绢书,想起清微碑文上的“则天遗物”,想起父亲册子里含糊的记载……原来都不是遗诏,而是长生术!

“宦官集团得到消息,知道青石镇有秘库,所以派赵全忠冒充盐铁使,以查案为名,接近你们,寻找钥匙和地图。”李秀才继续说,“他们以为你父亲偷走的是遗诏,其实你父亲守护的是长生术手稿。”

“那我父亲……”

“你父亲是镇魔司的人。”李秀才语出惊人,“他不是叛逃,是奉命潜伏。当年武则天驾崩后,镇魔司分裂成两派:一派效忠新皇,一派效忠武氏余党。你父亲属于前者,他奉命带走一份长生术手稿,隐居青石镇,等待时机将手稿上交朝廷。”

林暖彻底懵了。父亲是镇魔司的人?奉命潜伏?

“可是……可是我母亲说父亲是中毒死的……”

“是中毒,但不是宦官下的毒。”李秀才说,“是镇魔司内部的叛徒。有人想得到长生术手稿,卖给出价最高的人。你父亲不肯交,所以被灭口。”

“是谁?”

“我不知道。”李秀才摇头,“镇魔司内部很复杂,我知道的只是皮毛。但我可以肯定,不是宦官。宦官是后来才知道青石镇有秘库的,他们来得太晚了。”

信息太多,太乱,林暖的脑子几乎要炸开。他扶着桌子坐下,努力理清思路:

父亲是镇魔司的人,奉命守护长生术手稿。

李秀才是镇魔司眼线,奉命监视青石镇。

赵康是宦官,冒充盐铁使,想得到手稿。

清微是镇魔司元老,被宦官追杀。

清虚子是玄都观道士,想阻止手稿现世。

而自己,莫名其妙地卷入了这场漩涡的中心。

“李先生,”林暖抬起头,“您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您完全可以继续隐瞒,或者……或者把我们交给镇魔司。”

“因为我看错了人。”李秀才苦笑,“我以为赵全忠真的是想帮你们,想查清你父亲的案子。但我刚刚得到密报,镇魔塔那边传来消息,赵全忠被抓后,立刻供出了你们的藏身之处。掖庭局的人正在赶来。”

林暖的心沉到谷底。赵康……不,赵全忠,出卖了他们!

“那王掌柜呢?”他忽然想起,“王掌柜是什么人?他也是镇魔司的?”

“王掌柜是镇魔司的联络人。”李秀才说,“他的玉器行是镇魔司在宜阳县的据点。他给你人参,让你送豆腐,都是在执行镇魔司的命令——用豆腐的阴气延缓封印解开,争取时间。”

原来如此!王掌柜那些古怪的行为,那些含糊的警告,都是在保护他们,保护手稿!

“那……那清虚子托付的锦囊,也是镇魔司的安排?”

“清虚子确实是玄都观道士,但他和镇魔司有合作。”李秀才说,“玄都观不希望长生术现世,因为那会打破天道平衡。镇魔司也不希望,因为那会引起天下大乱。所以清虚子奉命加固封印,临死前把锦囊托付给你,是想让你找李泌——李泌是朝中少数能处理这件事的人。”

一切都连起来了。

所有看似巧合的事,所有看似矛盾的人,背后都有一条清晰的线。

而自己,就像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被各方势力推来推去。

“李先生,”林暖站起身,“您来告诉我们这些,是想让我们逃,对吗?”

“对。”李秀才点头,“马车我已经准备好了,在后巷。你们立刻走,出洛阳,往南,永远别再回来。”

“那您呢?”

“我留在这里,拖延时间。”李秀才说,“镇魔司的眼线不止我一个,如果我跟着你们走,很快就会暴露。你们自己走,还有一线生机。”

林暖看着这位老人。他是眼线,是监视者,但也是教他读书写字的先生,是赠他书、叮嘱他小心的长辈。

“李先生,您……您会有危险吗?”

“不用担心我。”李秀才笑了笑,“我当了三十年眼线,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林暖不再犹豫,回屋叫醒母亲和妹妹。林氏听说要连夜离开,没有多问,只是让林柔帮她穿好衣服。

三人来到后门,果然有一辆马车等在那里。李秀才把一个小包袱塞给林暖:“里面有些干粮和银两,够你们用一段时间。记住,往南走,过长江,去江南。那里镇魔司的势力弱,相对安全。”

“李先生,”林暖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

“别说这些了,快走。”李秀才催促道。

林暖扶着母亲上车,林柔也跟着上去。他坐上辕座,挥鞭。

马车缓缓驶出小巷,融入洛阳的夜色中。

李秀才站在巷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林啸天,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但愿你的儿子,能逃过这一劫。”

他转身回屋,刚关上门,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

李秀才整了整衣冠,在堂屋主位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慢慢喝着。

门被粗暴地踹开,十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手持刀剑,杀气腾腾。

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穿着内侍省的官服,眼神阴鸷。

“李墨?”中年人冷冷地问。

“正是老朽。”李秀才放下茶碗,“不知诸位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少装蒜!”中年人喝道,“林暖一家在哪?”

“林暖?哪个林暖?”李秀才故作茫然,“老朽只是个教书先生,不认识什么林暖。”

“搜!”中年人手一挥。

黑衣人在宅子里翻箱倒柜,但什么也没找到。林暖一家走得匆忙,但该带的东西都带了,没留下什么线索。

“大人,没有。”一个黑衣人禀报。

中年人盯着李秀才:“你把他们藏哪儿了?”

“大人说笑了。”李秀才笑了笑,“老朽这破屋子,哪藏得了人?你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中年人眼神一寒,突然出手,一巴掌扇在李秀才脸上。

啪!

李秀才被打得歪倒在椅子上,嘴角流血。但他依然笑着:“大人好大的官威。可惜,打我一个老头子,也问不出什么。”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中年人拔出刀。

“敢,当然敢。”李秀才擦擦嘴角的血,“但杀了我,你们就更找不到人了。而且……镇魔司那边,不好交代吧?”

中年人脸色一变:“你知道我的身份?”

“内侍省掖庭局主事,王公公。”李秀才缓缓说,“高力士高公公的得力手下。老朽虽然只是个教书先生,但眼睛还没瞎。”

王公公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收刀入鞘:“李墨,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跟内侍省作对,没有好下场。”

“老朽不敢。”李秀才说,“只是确实不知道什么林暖。大人若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夜深了,老朽要休息了。”

王公公冷哼一声,带着手下走了。

等脚步声远去,李秀才才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刚才那一巴掌打得真狠,半边脸都肿了。

他走到里屋,从床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套夜行衣和一把短刀。

三十年没动过了。

今晚,可能要破例了。

李秀才换上夜行衣,把短刀插在腰间,吹灭油灯,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他要去镇魔塔。

有些事,必须做个了断。

马车在洛阳的街道上疾驰。

林暖不敢走大路,专挑小巷。好在钱先生选的这处宅子在城东,离城门不远。一刻钟后,东城门已经遥遥在望。

但城门口灯火通明,守卫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正在严查出城的人。

“停车!检查!”一个守卫拦住了马车。

林暖心一沉,勒住马车。他现在的面容是易容后的“林石头”,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关。

“这么晚了,出城干什么?”守卫问。

“送……送母亲去看病。”林暖压低声音,装作憨厚的样子,“母亲病重,城里的郎中说治不了,让去城外的青云观求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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