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才在拼命,王掌柜在冒险,玉真子在奔波。而他,也有自己的使命。
把豆腐送到福建。
保护长生术手稿不被解封。
查清父亲的死因。
为父亲报仇。
路还很长。
但剑已在手。
林暖在山林里走了一夜。
天亮时,他到了一个叫枫桥镇的地方。镇子不大,但有条河穿镇而过,河上有座石桥,桥头有几棵老枫树,叶子红得像火。
他在镇上找了家客栈,要了间房,先睡了一觉。醒来已是午后,吃了点东西,去码头打听去福建的船。
码头上船来船往,很是热闹。林暖找了个船老大打听,正好有艘船明天一早去泉州,船费三两银子。
他交了定金,约好明天辰时上船。然后去镇上买了些干粮和衣物,又给母亲和妹妹买了些江南的特产——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们。
做完这些,他回到客栈,关上门,开始检查怀里的豆腐。
豆腐还在,用油纸包着,裹在粗布里。他小心地揭开油纸,豆腐依然泛着青光,表面的金色符文已经消失了——显影粉的效果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他想起玉真子的话:这豆腐不是加固封印的,是加速解封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这几个月送的豆腐,岂不是在帮倒忙?
不对,苏馆主是叛徒,她给的寒玉粉和制作方法可能都有问题。但王掌柜应该知道正确的做法,否则不会让他继续送。
除非……除非王掌柜也不知道苏馆主是叛徒?
这个可能性让林暖不寒而栗。如果连王掌柜都被蒙在鼓里,那镇魔司内部到底被渗透得多深?
正想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客官,送热水的。”是小二的声音。
林暖把豆腐包好,揣进怀里,然后去开门。小二提着一桶热水进来,放在屋里。
“客官,还需要什么吗?”小二问。
“不用了,谢谢。”林暖说。
小二点点头,退了出去。但林暖注意到,他关门时,眼睛往屋里瞟了一眼,目光在桌上的包袱上停留了一瞬。
有问题!
林暖心里一紧。他走到窗边,从窗缝往外看。客栈院子里,刚才那个小二正在跟掌柜低声说话,还时不时往他房间的方向指。
被盯上了!
林暖立刻收拾东西。他把豆腐和银两贴身藏好,剑挂在腰间,包袱背在背上。然后推开后窗——外面是条小巷,没人。
他翻窗出去,轻轻落地,沿着小巷快步离开。
刚走出巷口,就看见几个黑衣人匆匆往客栈方向去。正是内侍省的人!
好险!再晚一步就被堵在屋里了。
林暖压低斗笠,混入街上的人群中。他不敢再回客栈,也不敢在镇上停留,直接往码头方向走。
但码头可能也有埋伏。
他想了想,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找了个无人的角落,从怀里掏出王掌柜给的那个小布袋。里面除了银两和路引,果然还有一封信。
他拆开信,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光看。
“林小哥:”
“若你看到此信,说明情况有变,你已被人盯上。不要再去码头,改走陆路。从枫桥镇往南三十里,有个叫白水村的地方,村里有我们的人,姓孙,开药铺的。把此信给他看,他会安排你去福建。”
“切记:豆腐不可离身,不可让人看见。寒玉粉遇灵力会发光,会暴露你的位置。必要时,可用普通豆腐调包。”
“王留。”
信很短,但信息很重要。林暖把信撕碎,扔进旁边的水沟里。然后从包袱里取出早上买的几块普通豆腐,用油纸包好,和特制豆腐放在一起。
这样就算被人搜身,他可以说自己只是卖豆腐的。
做完这些,他走出小巷,在镇上买了辆旧驴车——花了一两银子。又买了些杂货堆在车上,伪装成走街串巷的小贩。
然后,他赶着驴车,出了枫桥镇,往南而去。
白水村在枫桥镇南三十里,是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子。村里只有几十户人家,大多是渔民和农户。
林暖赶着驴车到村口时,已经是傍晚。夕阳把村子的土墙茅屋染成金色,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
他按照信里说的,找到村里唯一一家药铺。铺子不大,门面朴素,招牌上写着“孙氏药铺”四个字。
铺子里有个老郎中正在捣药,看见林暖进来,抬起头:“抓药还是看病?”
“我找孙先生。”林暖说。
“我就是。”老郎中打量着他,“你是……”
林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那是从王掌柜给他的布袋上撕下来的,上面绣着一个“王”字。
老郎中看见碎布,脸色微变:“进来说。”
他把林暖让进后堂,关上门:“王掌柜让你来的?”
“是。”林暖把情况简单说了。
老郎中听完,沉吟片刻:“内侍省的人动作真快。不过你放心,白水村很隐蔽,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你先住下,明天我安排你去福建。”
“怎么走?”
“走山路。”老郎中说,“从村子后山翻过去,有条小路通往福建。虽然难走,但安全。我侄子是猎户,熟悉山路,让他带你。”
“谢谢孙先生。”
“不用谢我,都是自己人。”老郎中笑了笑,“你先去休息,我去准备些干粮和药材。”
林暖被安排在后院的一间厢房里。房间很简陋,但干净。他把驴车拴在院里,卸下东西,给驴喂了草料。
晚饭是老郎中的老伴做的,很简单,一碟咸菜,一碗粥,两个窝窝头。但林暖吃得很香——他已经一天没正经吃饭了。
饭后,老郎中拿来一个包袱:“里面是干粮、水囊、还有一些常用药材。明天天一亮,我侄子孙虎就带你出发。”
“孙先生,王掌柜他们……”
“吉人自有天相。”老郎中叹道,“李墨那个人,命硬得很,当年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次也能挺过去。倒是你,林小哥,前路凶险,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夜深了,林暖躺在硬板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土地庙里的激战,想起李秀才浑身是血却依然挺立的身影,想起王掌柜临别时担忧的眼神。
这些人,都是父亲曾经的战友,现在成了他的保护者。
他不能辜负他们。
他要活下去,要把豆腐送到福建,要完成使命。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传来犬吠声,更显夜的宁静。
林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去。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天还没亮,林暖就被叫醒了。
叫醒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汉子,身材魁梧,皮肤黝黑,背着弓箭,腰挎柴刀,一看就是常年走山路的猎户。
“林兄弟,我是孙虎。”汉子憨厚地笑笑,“叔让我带你走山路去福建。咱们得趁早出发,天亮前得进山,免得被人看见。”
林暖赶紧起来,收拾好东西。孙虎已经准备好了——两个大包袱,一个装干粮,一个装杂物。他自己还背了张弓,一壶箭。
两人悄无声息地出了村子,往后山走去。
山路确实难走,全是羊肠小道,有的地方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但孙虎走得很快,如履平地。林暖练过武,体力好,勉强能跟上。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亮了。他们已经到了半山腰,回头望去,白水村已经变成一个小点,隐在晨雾中。
“翻过这座山,就是福建地界了。”孙虎指着前面更高的山峰,“不过还得走两天。山里晚上冷,咱们得在天黑前找个山洞过夜。”
“听虎哥安排。”
两人继续赶路。中午时分,找了个小溪边休息,吃了点干粮。孙虎很健谈,一路上给林暖讲山里的趣事——哪个山头有狼,哪个山谷有熊,哪个山洞有蝙蝠。
林暖听得很认真,这些知识将来可能用得上。
休息了一会儿,继续赶路。下午的路更难走,有一段几乎是垂直的悬崖,要抓着藤蔓才能爬上去。林暖背着豆腐,行动不便,孙虎主动帮他背包袱。
“林兄弟,你这包袱里装的什么?挺沉的。”孙虎问。
“一些……重要的东西。”林暖含糊道。
孙虎也没多问,继续带路。
黄昏时分,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洞。山洞不大,但干燥,可以容两三个人过夜。孙虎捡来柴火,生起篝火,又从包袱里取出块腊肉,架在火上烤。
腊肉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林暖这才觉得饿坏了,就着干粮,吃了两大块。
“虎哥,你常走这条路吗?”林暖问。
“常走。”孙虎说,“我是猎户,经常翻山越岭去福建那边卖皮货。这条路我走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走。”
“那……那你有没有遇到过奇怪的事?或者……奇怪的人?”
孙虎想了想:“有。去年秋天,我在山里碰到一伙人,穿着黑衣,拿着刀剑,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我躲起来没敢露面。后来听说,那伙人是官府的人,在追捕什么要犯。”
黑衣人?官府?可能是内侍省,也可能是镇魔司。
“还有一次,”孙虎压低声音,“我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一具白骨,穿着道袍,已经死了很多年了。身边有个剑匣,里面是把生锈的剑。我没敢动,怕晦气。”
道袍?剑匣?林暖心一动。难道又是清微那样的道士?
“那个山洞在哪儿?”
“就在前面那座山的北坡。”孙虎说,“怎么,林兄弟感兴趣?”
“有点。”林暖说,“我父亲生前也是道士,所以……”
“那我明天带你去看看。”孙虎爽快地说,“反正顺路。”
林暖道了谢。他心里确实好奇——如果又是一位镇魔司的道士,会不会也留下了什么线索?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孙虎已经睡着了,鼾声如雷。林暖却睡不着,他抱着豆腐,靠在洞壁上,看着洞口外的星空。
山里的星空特别亮,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带子。
林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看星星,教他认北斗七星,说那是指引方向的星。
“暖儿,人活着就像在夜里行路,有时候会迷路,会害怕。但只要你抬头看看北斗星,就知道该往哪儿走。”父亲说。
现在,父亲不在了,北斗星还在。
他要靠这星光,找到自己的路。
怀里的豆腐冰凉,但心是热的。
他知道,自己走的路是对的。
为了保护家人,为了完成使命,为了查清真相。
再难,也要走下去。
远处传来狼嚎声,在山谷间回荡。
林暖握紧了剑。
有剑在手,有星指路。
他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