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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重返青石

三月十二,傍晚,地宫第一层大厅。

三方人马相对而立,气氛依然紧绷,但至少没有再动手。玉棺依然静静地躺在高台上,林暖站在棺旁,剑已归鞘,但手仍按在剑柄上。

赵康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要的长生秘录被玉真子当众焚毁,这等于断绝了他向高力士交差的希望。虽然得到了备份玉玺的拓印承诺,但这远远不够。

“赵少监,”李瑁打破沉默,“既然长生秘录已毁,我们再争也无益。不如继续合作,探查地宫其他部分。则天皇帝的宝藏不止这些,后面的收获,内侍省依然可以分三成。”

赵康冷冷地看着李瑁,又看了看玉真子和林暖,最终深吸一口气:“好。但接下来的发现,内侍省要先挑三件。”

“可以。”李瑁点头。

玉真子暗自松了口气。虽然冲突暂时平息,但他知道,赵康不会善罢甘休。出了地宫,还有更大的麻烦。

“接下来去哪条路?”玄明问。

众人看向剩下的两条通道。左边那条漆黑幽深,右边那条隐约有微光。

“地图上只标注了这条通道。”玉真子指着他们来的方向,“另外两条,可能是通往其他密室,也可能是陷阱。”

“分头探查?”陈武提议。

“不可。”玉真子摇头,“已经折了一人,不能再分散力量。而且,地宫深处可能还有更危险的机关。我们必须一起行动。”

他观察两条通道:“从光线看,右边那条可能有出口,或者有光源。左边漆黑一片,可能是死路,也可能藏有更大的秘密。”

“那就走右边。”赵康不耐烦,“早点探查完,早点出去。”

众人达成一致,走向右边通道。

通道不长,走了约莫五十步,前方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圆形的石室,直径约十丈,穹顶高约三丈。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青铜匣子。

石室没有其他出口,这里就是尽头。

“又是一个匣子。”赵康皱眉。

玉真子上前,仔细观察青铜匣子。匣子长约一尺,宽半尺,高约三寸,表面刻着云纹和星象图。匣盖上,刻着四个字:则天遗诏。

“遗诏?”李瑁惊讶,“则天皇帝的遗诏?”

玉真子小心地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卷金黄色的绢书,用玉轴卷起,系着金丝绦带。

他取出绢书,展开。

绢书上的字迹清秀而有力,正是则天皇帝的亲笔:

“朕,武曌,承天命而御天下。晚年悟道,知盛衰有时,天命难违。特留此诏,以待有缘。”

“朕毕生所得,藏于此宫。金银珠宝,赠予后来者;长生秘术,已录于册;传国玉玺,备份于此。”

“然朕深知,长生之术,逆天而行,有伤天和。若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必成祸患。故留此诏,警示后来者:长生秘录所载之术,皆有缺陷,强练者必入魔道,害人害己。”

“得此诏者,当毁秘录,绝此祸根。若贪图长生,强练秘术,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另,朕观天象,知武氏气数已尽,李氏当兴。然玄宗李隆基,非明君之选。其人刻薄寡恩,猜忌多疑,虽有一时之治,终难长久。后世若有贤者,当另择明主,以安天下。”

“此诏留于开元二年春。望后来者,慎之,慎之。”

绢书末尾,同样是则天皇帝的玉玺印章。

石室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遗诏内容震惊了。

则天皇帝竟然预见到了玄宗的缺陷,甚至预言他“非明君之选”。更关键的是,她亲口承认长生秘术有缺陷,强练会入魔道,要求后来者毁掉秘录。

但秘录已经被玉真子毁了。

“看来……我做了正确的选择。”玉真子喃喃道。

赵康脸色铁青。如果遗诏是真的,那么长生秘术就是毒药,谁练谁死。高力士想要长生,却可能因此丧命。

“这遗诏……会不会是假的?”刘三怀疑。

“笔迹是真的。”玉真子说,“我见过则天皇帝的御笔,就是这个字体。而且,玉玺印章也是真的。”

李瑁盯着遗诏,心情复杂。遗诏中说玄宗“非明君之选”,这话若是传出去,会引起轩然大波。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则天皇帝竟然预见到了这一切,还留下了警告。

“遗诏必须保密。”李瑁说,“尤其是关于父皇的部分,绝对不能外传。”

“那是自然。”玉真子点头,“此事若泄露,会引起朝局动荡。”

他看向赵康:“赵少监,遗诏你也看到了。长生秘术是祸根,毁了是好事。高公公那边,你可以如实禀报,就说则天皇帝遗诏要求毁掉秘术,我们只是遵诏行事。”

赵康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我会如实禀报。”

他心里清楚,长生秘术已毁,再纠缠也无用。而且遗诏内容太过敏感,若传出去,高力士也未必能保住他。不如就此罢手,至少还能保住备份玉玺的拓印。

“地宫已经探查得差不多了。”玉真子说,“我们该出去了。按照约定,地宫里的金银珠宝,三方分配。但遗诏和备份玉玺,归皇室所有。你们有异议吗?”

赵康摇头:“没有。”

“那好,我们返回大厅,清点宝藏,然后出地宫。”

众人原路返回。

回到藏宝大厅,众人开始清点宝藏。

木箱一共三十六个,其中二十箱是金银元宝,八箱是珠宝玉器,四箱是古籍字画,两箱是珍贵药材,还有两箱是兵器铠甲。

按照约定,内侍省分三成,优先挑选;镇魔司分三成;皇室分四成。

赵康挑了六箱金银,两箱珠宝,一箱古籍,一箱药材。刘三和矮胖子开始搬运。

李瑁则挑了八箱金银,两箱珠宝,两箱字画,两箱药材。陈武和玄明帮忙搬运。

剩下的归镇魔司,玉真子让玄明和陈武先搬一部分出去,剩下的以后再来取。

搬运工作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地宫入口处,三方的人马都在等着。内侍省来了二十多人,镇魔司来了十多人,皇室侍卫也有十几个。

看到一箱箱宝藏搬出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发财了……”有人喃喃道。

赵康指挥手下将宝藏装上马车,然后向李瑁拱手:“殿下,臣先走一步。备份玉玺的拓印,臣会派人来取。”

“好。”李瑁点头。

赵康看了林暖一眼,眼神复杂,但没说什么,带着人马离开了。

玉真子松了口气:“总算结束了。”

“还没结束。”李瑁说,“地宫的秘密,必须严格保密。我会奏请父皇,派兵驻守青石镇,防止有人盗掘。”

“殿下考虑周到。”玉真子说,“不过,地宫入口需要重新封闭。则天皇帝的玉棺还在里面,不宜惊扰。”

“那就封闭吧。”李瑁说,“等朝廷派人来,再做定夺。”

众人将剩下的宝藏搬出地宫,然后用巨石封住入口,掩盖痕迹。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三月十二,夜,青石镇。

众人回到豆腐坊。虽然王氏和林秀已经去了长安,但屋子还保持着原样。玄明生火做饭,陈武安排警戒。

饭桌上,气氛轻松了许多。

“总算告一段落了。”玄明感叹,“这半个月,真是惊心动魄。”

“是啊。”陈武点头,“从发现地图到开启地宫,每一步都险象环生。幸好最后圆满解决。”

玉真子却神色凝重:“事情还没完。赵康虽然走了,但高力士不会轻易罢休。长生秘术没了,他会想其他办法。而且,遗诏的内容太过敏感,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遗诏我会亲自保管。”李瑁说,“回长安后,我会呈给父皇,由父皇定夺。”

“殿下,”玉真子犹豫了一下,“遗诏中说陛下‘非明君之选’,您觉得……陛下会怎么想?”

李瑁沉默片刻:“父皇虽然有些缺点,但总体来说是个好皇帝。则天皇帝的预言,未必准确。况且,遗诏是开元二年留的,那时父皇才登基两年,施政还没完全展开。现在已是开元九年,父皇励精图治,开创盛世,证明则天皇帝看错了。”

话虽如此,但李瑁心里也没底。父皇近年确实有些变化,越来越猜忌,越来越独断。尤其是对内侍省的纵容,让很多大臣不满。

“算了,不想这些了。”李瑁摆摆手,“明天一早,我就回长安。林暖,你跟我一起回去吗?还是留在青石镇?”

林暖想了想:“我想在青石镇待几天,处理一些家事。然后再去长安。”

“也好。”李瑁说,“我给你留几个侍卫,保护你的安全。等你处理完了,来长安找我。”

“谢殿下。”

饭后,众人各自休息。

林暖躺在自己的床上,却睡不着。

地宫之行结束了,但他心里却更加沉重。

父亲的秘密解开了,寒玉是开启地宫的钥匙之一,父亲守护的是则天皇帝的遗物。但现在遗物找到了,他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继续留在镇魔司?还是回归普通生活?

他不知道。

还有母亲和妹妹。她们现在应该在去长安的路上了。等他在青石镇处理完事情,就去长安与她们团聚。

然后呢?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暖,睡了吗?”是玉真子的声音。

“还没,观主请进。”

玉真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这个给你。”他把布包递给林暖。

林暖打开一看,里面是那柄青铜钥匙,还有则天皇帝遗诏的副本——玉真子临摹了一份。

“观主,这……”

“钥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应该归你。”玉真子说,“遗诏副本,你留着做个纪念。原本被寿王殿下带走了,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遗诏的内容。”

林暖握着钥匙和副本,心中感动:“谢观主。”

“不必谢。”玉真子在他床边坐下,“林暖,地宫之事了结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我不知道。”林暖如实说,“我想先去长安,跟母亲和妹妹团聚。然后……再做打算。”

“嗯。”玉真子点头,“你年纪还小,经历却已经比很多人都多。是时候休息一下,好好想想未来。不过,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什么事?”

“你父亲当年从上阳宫偷走寒玉,可能不只是为了守护则天皇帝的遗物。”玉真子说,“我总觉得,还有更深的原因。但这个原因,可能只有你母亲知道。”

林暖心一紧:“观主的意思是……”

“你母亲王氏,不简单。”玉真子说,“我观察过她,虽然穿着朴素,言行举止却透着大家闺秀的气质。而且,她对朝局、对历史,似乎很了解。这不寻常。”

林暖想起母亲平时的言行。确实,母亲虽然只是个豆腐坊的老板娘,但谈吐文雅,见识不凡。小时候教他读书写字,讲历史故事,头头是道。

“观主,您怀疑我母亲……”

“不是怀疑,是觉得她有秘密。”玉真子说,“这个秘密,可能关系到你父亲的真实身份,也关系到寒玉的来历。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最好问问她。”

林暖沉默了。

他当然想知道真相。父亲为什么偷寒玉?为什么拼死守护?母亲到底是什么人?

这些问题,困扰了他很久。

“我会问的。”林暖说。

“好。”玉真子拍拍他的肩,“早点休息。明天寿王殿下要走,我们要送行。”

玉真子离开后,林暖更加睡不着了。

他看着手中的青铜钥匙和遗诏副本,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真相,到底是什么?

三月十三,清晨。

李瑁准备启程回长安。

玉真子、林暖、玄明、陈武等人送到镇口。

“殿下保重。”玉真子稽首。

“道长保重。”李瑁回礼,“青石镇就交给道长了。朝廷的人很快就会来,到时候还请道长协助。”

“贫道遵命。”

李瑁又看向林暖:“林暖,我在长安等你。记得我们的约定,教我做豆腐。”

林暖笑了:“一定。”

李瑁翻身上马,最后看了青石镇一眼,挥鞭而去。侍卫们紧随其后,马蹄声渐远。

送走李瑁,玉真子也要回白云观了。

“林暖,你确定要留在青石镇?”玉真子问。

“嗯。”林暖点头,“我想收拾一下家里,再去父亲坟前祭拜。然后就去长安。”

“好。”玉真子说,“玄明留下来陪你,等你去长安时,他再回观里。”

“谢观主。”

玉真子带着陈武等人离开了。陈武留下了四个镇魔司的人,协助林暖,并保护他的安全。

青石镇又恢复了平静。

至少表面如此。

林暖回到豆腐坊,开始收拾。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母亲和妹妹走时,带走了大部分东西。剩下的,就是一些家具、厨具,还有父亲的遗物。

林暖打开父亲的书房——其实只是一间小屋子,放着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架上摆着一些书,都是父亲生前爱读的。

他一本本翻看,大多是史书和兵法,还有一些道经。在书架最底层,他发现了一个木匣子,上了锁。

钥匙在哪?

林暖想起父亲留给他的那个锦囊——清虚子给的锦囊,里面原来有绢书,绢书丢了,只剩铜钱。但锦囊本身,可能还有东西。

他掏出锦囊,仔细摸索。果然,在内衬的夹层里,摸到一把小钥匙。

用钥匙打开木匣。

匣子里,是几封信,还有一些文书。

林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吾儿林暖亲启”。

是父亲的字迹!

他颤抖着打开信。

“暖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为父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些事,为父一直没告诉你,是怕你年纪小,承受不起。但现在,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为父原名林啸天,曾是上阳宫侍卫。神龙元年,则天皇帝退位前,将一件重要物品托付给我,让我带出宫,妥善保管。那件物品,就是寒玉。”

“则天皇帝说,寒玉关系到她的一个秘密,也关系到天下的未来。她让我发誓,用生命守护寒玉,直到合适的人出现。”

“我问她,谁是合适的人?她说,天象会指引。当荧惑守心再现时,就是秘密重见天日之时。”

“我带着寒玉离开上阳宫,隐姓埋名,来到青石镇。在这里,我遇到了你母亲。她是个了不起的女子,她的身份,比我想象的还要特殊。但她愿意跟我过普通人的生活,我们成亲,生下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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