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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三层·空棺谜局

子时三刻,地宫第二层,艮位密道入口。

林暖站在黑暗的洞口前,深吸一口气。上一次薛怀义从这里下去,带伤而归,昏迷不醒。现在轮到他了。

但他没有犹豫,点燃火折子,钻了进去。

密道比他想象的更窄,几乎是贴着身子才能通过。洞壁潮湿冰冷,长满了青苔。空气中有股霉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应该是薛怀义留下的。

他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先用剑试探。薛怀义说过有陷阱,他不敢大意。

下行约十丈,密道逐渐变宽,可以直起身子走了。前面出现三条岔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一条向下。

该走哪条?

林暖掏出寒玉髓瓶。瓶身微微发热,发出微弱白光,但三条岔路方向都没有特别反应。他又拿出那块碎玉,碎玉也泛着光,但同样没有指向性。

看来感应不够强。

他仔细观察三条岔路。左边的洞壁光滑,像是经常有人走;右边的洞壁粗糙,长满青苔;向下的那条,台阶很新,像是最近才开凿的。

看守侍卫在这里生活了九年,应该会走出一条固定的路。左边的光滑,很可能是他常走的。但薛怀义受伤了,说明他可能触发了陷阱,而陷阱往往设在常走的路上。

林暖犹豫片刻,选择了右边那条粗糙的岔路。虽然难走,但可能更安全。

他走进右边的通道。通道很曲折,忽上忽下,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出现光亮。

不是火把的光,也不是长明灯的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冷光,像月光,但更冷。

他走出通道,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里。溶洞高约十丈,宽二十丈,深不见底。洞顶垂着钟乳石,像一根根倒悬的剑。地面长满了发光的苔藓,那些幽蓝色的冷光就是苔藓发出的。

溶洞中央,有一个水潭。水潭不大,直径约三丈,水色漆黑,深不见底。潭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

林暖走近看,碑文是则天皇帝的笔迹:

“此潭通九幽,深不可测。朕曾欲以此水炼制长生药,然取水时见潭底有异物游动,似龙非龙,似蛇非蛇,遂止。后来者勿近,切记切记。”

九幽?传说中的阴间深渊?

林暖看向水潭。潭水平静无波,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他不敢靠近,但能感觉到,潭水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和他怀中的寒玉髓瓶有些相似,但更加深沉、更加危险。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水潭有了动静。

潭中心泛起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紧接着,一个黑影从潭底升起,速度极快。

林暖立刻后退,拔剑戒备。

黑影浮出水面——不是怪物,而是一个人!

一个白发老者,穿着破旧的武周侍卫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眼神锐利。他手里握着一根鱼竿,鱼线垂入潭中,正在钓鱼。

“你……你是谁?”林暖惊讶地问。

老者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九年了,终于有人来了。你是朝廷的人,还是镇魔司的?”

“我是镇魔司听风使,林暖。”林暖收起剑,但保持警惕,“您是……看守地宫的侍卫?”

老者点点头,收起鱼竿。鱼钩上挂着一条发光的鱼,鱼身透明,能看见内脏。他把鱼放进身边的竹篓:“我叫王七,天册万岁二年奉命看守地宫。神龙元年宫变,入口被封,我们七个人困在这里。其他六个都死了,只剩下我。”

果然是那个看守。

“您是怎么活下来的?”林暖问,“地宫里没有食物……”

“有。”王七指了指水潭,“这潭里有鱼,虽然长得怪,但能吃。还有溶洞里的苔藓,晒干了可以充饥。就是味道不怎么样。”

他又指了指溶洞深处:“那边还有个地下河,可以取水。我在这里生活了九年,习惯了。”

九年……独自一人,在黑暗的地底生活九年。林暖难以想象那是怎样的孤独和煎熬。

“王前辈,您知道地宫第三层在哪里吗?”林暖问。

王七眼神一闪:“第三层?你们要去第三层?”

“是的,朝廷和镇魔司都在找第三层。那里可能有则天皇帝的重要遗物。”

王七沉默良久,叹了口气:“第三层……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则天皇帝留下遗命,第三层封有‘大凶’,任何人不得开启。”

“什么‘大凶’?”

“我不知道。”王七摇头,“我只知道,当年则天皇帝亲自封印第三层,命令我们七人看守,不得让任何人靠近。神龙元年宫变后,我们想出去,发现入口被封,就想着从第三层找出口,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我们刚靠近第三层入口,就感觉一股阴冷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窥视。我们七人中最强的老大,伸手去推门,结果……整个人瞬间结冰,碎成了粉末。”

结冰?碎成粉末?

林暖心一寒:“是什么机关吗?”

“不是机关,是……某种力量。”王七声音颤抖,“像是活的东西,在守护第三层。从那以后,我们就不敢再靠近了。”

他看向林暖:“年轻人,听我一句劝,不要去第三层。那里不是凡人该去的地方。”

林暖犹豫了。王七不像在说谎,第三层确实危险。但薛怀义的任务,李琮的命令,还有则天皇帝的秘密……他必须去。

“王前辈,我必须去。”林暖坚定地说,“有很多人想要第三层里的东西,如果我不去,他们也会去。与其让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得到,不如我去,至少我会谨慎。”

王七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跟你父亲真像。”

“您认识我父亲?”林暖惊讶。

“林啸天,我当然认识。”王七说,“神龙元年之前,他经常来地宫送东西。有一次他告诉我,如果将来有人拿着寒玉来找他,就把这个交给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林暖。

林暖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铜钱——不是普通的开元通宝,而是一枚特制的铜钱,正面刻着“镇魔”,背面刻着“听风”。

“这是……”林暖认出,这和薛怀义给他的听风使铁牌是配套的。

“你父亲说,这枚铜钱是听风使的信物,也是……开启第三层的钥匙之一。”王七说,“第三层需要三把钥匙:青铜钥匙、寒玉、还有这枚铜钱。前两把你应该有了,加上这个,就能打开第三层的大门。”

钥匙!父亲早就准备好了!

林暖握紧铜钱,心中激动:“我父亲还说了什么?”

“他说……”王七回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去第三层,记住三件事:第一,不要贪心;第二,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第三,如果看到玉棺,千万不要打开。”

玉棺?第三层有玉棺?

“为什么不能打开?”

“你父亲没说,只说打开会有大祸。”王七摇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年轻人,你确定要去吗?”

林暖看着手中的铜钱,又看看王七担忧的眼神,最终点头:“我必须去。”

“那好吧。”王七叹了口气,“我带你到入口,但我不进去。记住你父亲的话,千万小心。”

他收起鱼竿和竹篓,带着林暖往溶洞深处走去。

溶洞深处,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青铜大门。

门高约三丈,宽两丈,厚达一尺。门上刻着复杂的图案:左青龙,右白虎,上朱雀,下玄武,中央是一轮日月。

日月图案的中央,有三个锁孔:一个方形,一个圆形,一个八角形。

“方形对应青铜钥匙,圆形对应寒玉,八角形对应这枚铜钱。”王七说,“三钥齐备,门才能开。”

林暖掏出三样东西:青铜钥匙插入方形锁孔,寒玉髓瓶——虽然里面的玄阴真水用完了,但瓶子本身是寒玉之精的一部分——放入圆形凹槽,铜钱放入八角形凹槽。

刚放好,铜门震动起来。

门上图案发出光芒:青龙青光,白虎白光,朱雀红光,玄武黑光,中央日月发出金白两色光。五色光芒交织,汇聚在门缝处。

青铜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门后,是一个三丈见方的密室。

密室很小,但很精致。地面铺着白玉石,墙壁是青玉砌成,穹顶镶嵌着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密室中央,摆放着一口玉棺。

玉棺通体洁白,材质是上等的蓝田玉,长约七尺,宽三尺,高两尺。棺盖上刻着铭文:

“大周则天顺圣皇帝冥寝。”

侧面还有一行小字:

“朕以女子身承天命,掌神器十五载(690-705),虽违祖制,然无愧黎民。长生虚妄,轮回有常,后世人勿效朕求仙。”

林暖走到玉棺前,仔细观看。玉棺密封得很好,没有缝隙。棺身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这是天子衮服上的纹饰。

则天皇帝真的在这里安葬?还是……衣冠冢?

他想起王七转告的父亲的话:“如果看到玉棺,千万不要打开。”

为什么?玉棺里有什么?

他正犹豫要不要开棺,忽然,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快,躲起来!”王七低声道。

但密室里空空如也,无处可躲。林暖急中生智,拉着王七躲到玉棺后面——玉棺很大,勉强能遮住两人身形。

刚藏好,一群人走进密室。

“这里就是第三层?这么小?”是李琮的声音。

“殿下,您看这玉棺!”赵康的声音透着兴奋。

林暖透过玉棺的缝隙往外看。进来的人有李琮、赵康、玉真子、玄明、还有几个侍卫。奇怪,玉真子和玄明怎么也来了?薛司主不是受伤了吗?

“玉棺……”李琮走到棺前,抚摸着棺盖,“则天皇帝真的葬在这里?不是说葬在乾陵吗?”

“可能是衣冠冢。”玉真子说,“则天皇帝晚年痴迷长生,可能在这里设了一个象征性的陵寝,以求转世重生。”

“打开看看。”李琮说。

“殿下,不可!”玉真子阻止,“玉棺可能设有机关,贸然开启恐有危险。”

“怕什么?”赵康冷笑,“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一具棺材?殿下,高公公交代了,长生秘术可能就在棺中。必须打开。”

李琮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开。”

两个侍卫上前,试图推开棺盖。但棺盖很重,两人推不动。又上去两个,四人合力,棺盖才缓缓移动。

林暖心提到嗓子眼。父亲说不要开棺,但现在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棺盖被推开一半,露出棺内情景。

所有人都愣住了。

棺内没有尸体,只有一套褪色的衮服,整齐地叠放着。衮服上绣着十二章纹,但颜色已经黯淡。衮服旁边,放着一枚断裂的玉簪。

“空的?”赵康难以置信,“不可能!高公公说《帝王长生术》就在此!”

他扑到棺边,伸手在棺内翻找。衮服被抖开,除了衣服和玉簪,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怎么会……”赵康脸色铁青,“我们费了这么大劲,就为了这个?”

李琮也皱起眉头,拿起那枚玉簪。玉簪是上等的和田玉,雕成凤凰形状,但从中断裂了。

“这玉簪……”他仔细看,发现簪身上刻着小小的字:“太平及笄,母后赐。”

“这是太平公主及笄礼时,则天皇帝赐给她的。”玉真子叹息,“后来太平公主谋反被杀,这玉簪也断了。则天皇帝把断簪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忏悔?还是怀念?”玄明猜测。

赵康却不甘心,他检查棺底,敲击棺壁,想找暗格。但玉棺是实心的,没有暗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高公公不会骗我……”

就在这时,玉真子忽然说:“你们看棺盖内侧。”

众人看向棺盖内侧,那里刻着一行小字:

“朕求长生五十载,终悟虚妄。所有长生典籍,已尽焚于明堂之火。后来者勿寻,寻亦不得。”

“焚了?”赵康如遭雷击,“则天皇帝把长生秘术都烧了?”

“看来是的。”玉真子说,“则天皇帝晚年悔悟,自毁长生书。我们一直寻找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不可能!”赵康暴怒,“高公公说得很清楚,长生术就在地宫第三层!一定是你们藏起来了!说,是不是你们镇魔司先来一步,拿走了秘术?”

他指着玉真子和玄明,眼神凶狠。

“赵少监,你冷静点。”李琮说,“我们是一起来的,他们有没有拿东西,我们都看得见。棺里确实只有衮服和玉簪。”

“那秘术呢?高公公要的长生术呢?”赵康几乎是在咆哮,“我拿不到秘术,回去怎么交代?高公公不会放过我的!”

他像疯了一样,在密室里乱翻,敲打墙壁,踢踹玉棺。忽然,他踢到棺底某处,发出一声空洞的响声。

“有暗格!”他眼睛一亮。

众人围过去。棺底确实有一个暗格,很隐蔽,不仔细看发现不了。暗格上有一个小锁孔。

“钥匙!谁有钥匙?”赵康急切地问。

没人有钥匙。暗格的锁孔很特殊,不是常见的形状。

林暖在玉棺后看着,心中一动。他从怀中掏出父亲给的铜钱——八角形的铜钱。暗格的锁孔,好像也是八角形。

他犹豫要不要出去。现在出去,等于暴露了自己。但不出去,暗格里的东西可能被赵康他们拿走。

正犹豫时,玉真子忽然说:“让我试试。”

他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铁丝,插入锁孔,轻轻拨动。几息之后,咔哒一声,锁开了。

暗格弹开,里面是一个绸布包。

赵康抢着打开绸布包,里面没有书,只有一卷绢书。

他展开绢书,众人围过来看。

绢书上是则天皇帝的亲笔,标题是《告李氏子孙》:

“若见此信,当知朕已焚长生邪术。后世帝王谨记:治国在养民,不在求仙。玄宗吾孙,汝若见之,当戒奢靡,亲贤臣,远小人,则天下可安,李氏可久。”

“朕以女子身登帝位,违祖制,逆天命,然朕自信无愧于心。十五载临朝,虽有过失,然百姓安居,四夷来朝,可告慰祖宗。”

“今将逝矣,留此书以诫后人。长生虚妄,轮回有常,莫效朕之痴愚。”

字迹到这里都很工整,但最后几行,变得潦草急促:

“然九幽魔尊已得长生半卷,朕之罪也。当年炼制长生药时,有半卷秘术被魔尊窃取。朕寻之多年未果,恐其已炼成邪法,祸害人间。”

“地宫将毁,速离!”

“武则天绝笔。”

九幽魔尊?长生半卷?地宫将毁?

所有人都愣住了。

“九幽魔尊是什么?”李琮问。

玉真子脸色凝重:“传说中居住在九幽之地的魔头,以生灵之血为食,以怨气为力。如果则天皇帝说的是真的,那魔尊得到了长生半卷,很可能已经炼成某种邪法。”

“地宫将毁是什么意思?”玄明问。

话音刚落,密室震动起来。

穹顶的夜明珠摇晃,灰尘簌簌落下。墙壁出现裂纹,地面也在震动。

“地宫要塌了!”一个侍卫惊呼。

“快走!”玉真子喊道。

众人冲向出口。但青铜门正在缓缓关闭!

“门要关了!”赵康冲在最前面,但门缝已经很小,他挤不出去。

玉真子一掌拍在门上,试图阻止门关闭,但门太重,力量太大,他挡不住。

眼看门就要完全关闭,林暖从玉棺后冲出,大喊:“这边!有密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林暖指着玉棺后面的墙壁——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正是王七告诉他的紧急出口。

“林暖?你怎么在这里?”玄明惊讶。

“没时间解释了,快走!”林暖按下凹陷处的机关,墙壁滑开一道小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

“快进去!”玉真子催促。

众人鱼贯而入。林暖最后一个进去,反手关上暗门。

刚关上门,就听到外面传来轰隆巨响——密室塌了!

通道很窄,很陡,一直向上。众人手脚并用,拼命往上爬。身后不断传来坍塌声,碎石滚落,灰尘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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