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古玩城比上午热闹许多。
范鸣背着书包,沿着熟悉的青石板路往深处走。阳光透过两侧店铺的屋檐,在石板路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空气里混杂着檀香、旧纸、灰尘和远处小吃摊飘来的油炸气味。游客们三五成群,在各个摊位前驻足,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店主们真假难辨的吆喝。
“来看看啊,明代青花,保真!”
“清代的鼻烟壶,品相完好,错过就没啦!”
范鸣放慢脚步,目光在两侧摊位扫过。他今天不是来捡漏的,但还是要做做样子。在一个卖铜钱的小摊前,他蹲下身,随手翻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古币。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削男人,正低头玩手机,见他来了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随便看,都是老东西。”男人懒洋洋地说。
范鸣拿起一枚铜钱,入手冰凉,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绿锈,边缘已经磨损得圆滑。他调动起“鉴古通今”的能力——这是系统赋予的初始能力之一,虽然现在还只是初级,但辨识这种普通铜钱的真伪已经足够。
脑海中浮现出信息:【清乾隆通宝,真品,铸造于乾隆二十三年,品相中下,市场价约八十至一百二十元。】
他放下铜钱,又拿起另一枚。
【民国开国纪念币,真品,铸造于1912年,品相中上,市场价约三百至四百元。】
范鸣看了几枚,便站起身。摊主这才抬起头:“小伙子,看中哪个了?”
“我再转转。”范鸣说。
他继续往里走,脚步不紧不慢。路过“周记古玩”时,他特意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走到街对面,在一个卖玉器的摊位前停下,假装挑选玉坠,余光却瞥向老周的店铺。
“周记古玩”的门开着,门口挂着那串褪色的风铃,在微风中发出轻微的叮当声。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店内的情况——老周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放大镜,低头研究着什么物件。店里没有其他客人。
范鸣又等了几分钟,才转身穿过街道。
风铃在他推门时响起清脆的声音。
老周抬起头,看见是范鸣,脸上露出笑容:“哟,小范来了。今天怎么有空?”
“周叔。”范鸣走进店里,顺手带上门。
店内的空气比外面凉爽一些,带着一股特有的陈旧气息——旧木头、旧纸张、旧瓷器混合的味道。靠墙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玩,从瓷器到玉器,从铜器到木雕,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柜台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字画,墨色已经有些暗淡。
“随便坐。”老周放下放大镜,站起身,“喝点什么?茶还是水?”
“水就行,谢谢周叔。”
老周从柜台后拿出一个玻璃杯,走到角落的饮水机前接水。范鸣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柜台上的物件——一个青花瓷笔筒,几枚印章,还有老周刚才在看的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兽面纹饰件。
老周把水杯放在范鸣面前,自己也坐回柜台后:“今天来是想淘点什么?还是又有什么好东西要让我掌掌眼?”
范鸣端起水杯,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喝了一小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
“其实……”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周叔,我今天来,是想请教您一件事。”
老周挑了挑眉:“哦?什么事?你说。”
范鸣深吸一口气。他事先已经想好了怎么说——不能提系统,不能提青铜鼎的细节,但要让老周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周叔,我最近……遇到点麻烦。”他压低声音,“有人找上我,想要我手里的一件东西。”
老周的表情严肃起来:“什么人?要什么东西?”
“一个自称‘墨先生’的人。”范鸣说,“至于东西……是我老家传下来的一件小玩意儿,不值什么钱,但对我有纪念意义。”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老周的反应。
老周的脸色在听到“墨先生”三个字时,明显变了。
那是一种范鸣从未在老周脸上见过的凝重。老周原本松弛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嘴角的线条也绷紧了。他放在柜台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节微微发白。
“墨先生……”老周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低沉,“他找上你了?”
“嗯。”范鸣点头,“他留了张便条在我家门口,说知道我手里有那件东西,让我三天内联系他,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老周显然明白了。
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风铃在门外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古玩城的喧闹声透过玻璃门传来,显得模糊而遥远。柜台上的青铜兽面纹饰件在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兽面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老周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店门口,将玻璃门上“营业中”的牌子翻到“休息中”,然后拉上了内侧的帘子。店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只有柜台上的台灯和几盏射灯还亮着,在博古架的瓷器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
做完这些,老周才走回柜台后,重新坐下。
“小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听我说,这件事非常麻烦。”
范鸣的心沉了下去:“周叔,您认识这个墨先生?”
“认识谈不上。”老周摇头,“但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总听说过一些名字。墨先生……是古玩圈里一个很神秘的人物。”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店里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范鸣能闻到老周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店里檀香的气息。他握着水杯的手心微微出汗,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滑落,在柜台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湿痕。
“有多神秘?”范鸣问。
老周叹了口气:“真名不详,来历不明,年龄也不清楚。有人说他四十多岁,有人说他已经六十了。唯一确定的是,他的眼力极毒——我见过他几次在拍卖会上出手,只要他看中的东西,十有八九是真品,而且往往能看出别人看不出的门道。”
范鸣静静地听着。
“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老周继续说,“麻烦的是他的背景。据说他和某些‘不好惹’的古老家族或组织有联系。不是我们这种做正经生意的,是那种……怎么说呢,游走在灰色地带,甚至黑色地带的势力。”
“古老家族?”范鸣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系统提示里提到的“隐门”,想起了青铜鼎背后可能牵扯的秘密。难道墨先生就是“隐门”的人?或者和“隐门”有关?
“具体是哪些家族,我也不清楚。”老周说,“这个圈子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被墨先生盯上的人,很少有能全身而退的。他要的东西,要么得到,要么……让对方付出代价。”
老周的目光落在范鸣脸上:“小范,你那件‘老家传的小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范鸣犹豫了。
他不能说实话,但也不能完全撒谎。老周在帮他,他需要给老周一个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