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鸣在树后休息了五分钟,等呼吸平复,心跳放缓。他撕下衬衫下摆,简单包扎了掌心的伤口,布条很快被血浸透。远处公路上有车辆驶过的声音,模糊而遥远。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朝声音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浅浅的脚印。风吹过荒地,杂草起伏如浪。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红星机械厂的方向,那些灰色的建筑在阳光下沉默着,像藏着无数秘密的巨兽。然后他转身,不再回头,朝着公路,朝着城市,朝着未知的下一步,迈开脚步。
走了约莫十分钟,他忽然停下。
不对。
背包丢了。
军刀丢了。
但手机还在口袋里。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电量显示百分之六十七。他打开相册,翻到刚才拍下的三张刻痕照片——还好,照片还在。那些模糊的线条,那些奇怪的符号,在手机屏幕上显得更加神秘。
他放大照片,仔细观察。
第一处刻痕在墙角,像是方位标记。第二处在横梁上,像是某种星图。第三处在机器底座,像是计数符号。
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闪烁。
蓝色任务:【信物寻踪(一)】进度百分之六十。
他关掉手机,继续往前走。
但脚步越来越慢。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问:就这样走了?
那些刻痕,那些可能指向武神陵的线索,就这样放弃了?青龙会的人还在厂里,他们会不会发现背包?背包里有老周给的军刀,军刀上有老周古玩店的标记。如果青龙会顺着这条线索找到老周……
范鸣停下脚步。
荒草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鸟鸣,清脆而孤独。他抬头看天,云层缓缓移动,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荒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不能走。
至少不能就这样走。
那些刻痕需要更仔细的检查,需要测量,需要记录具体位置。背包必须拿回来——不是为了里面的东西,而是为了不留下线索。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确认青龙会到底知道多少,墨先生的人到底在监视什么。
他转身,再次看向红星机械厂。
灰色的轮廓在阳光下静默。
心跳开始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灌满肺部,然后缓缓吐出。手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脑海里,《莽牛劲》的心法口诀自动浮现,气血开始缓缓流动,沿着经脉运行。
他朝厂区走去。
这一次,脚步很轻,很稳。
***
废弃车间的铁门半开着,锈蚀的门轴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范鸣贴着墙壁,从门缝往里看。
车间内部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光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压低嗓音的交谈声。
“豹哥说了,那小子肯定跑不远。”
“妈的,爬得倒挺快。”
“背包还在机器上,看看里面有什么。”
范鸣的心一沉。
他们果然发现了背包。
他屏住呼吸,侧身挤进门缝。车间内部空间很大,堆放着废弃的机器设备,有些被帆布覆盖,有些裸露着锈蚀的金属表面。空气里有铁锈味、机油味,还有灰尘特有的干涩气味。
他躲到一台大型冲压机后面。
机器冰冷,金属表面结着厚厚的锈层,摸上去粗糙刺手。他蹲下身,从机器底部的缝隙往外看。
三个打手站在不远处,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他的背包。背包被打开,里面的东西被倒在地上——手电筒、矿泉水、压缩饼干、急救包,还有那把军刀。
军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这刀不错。”一个打手捡起军刀,拔出刀鞘。刀刃寒光闪闪,上面刻着细小的花纹。“老周古玩店……这标记我见过。”
“老周?古玩城那个?”
“对。那小子跟老周有关系?”
范鸣的心脏收紧。
他们认出来了。
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越来越近。雷豹粗犷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找到没有?”
“豹哥,那小子跑了,但背包留下了。”拎着背包的打手连忙汇报,“里面有把刀,是古玩城老周的。”
雷豹走过来,脚步声沉重。范鸣从缝隙里看到一双沾满泥土的军靴,裤腿卷到小腿,露出结实的肌肉。雷豹蹲下身,捡起军刀,在手里掂了掂。
“好刀。”他冷笑,“看来那小子不简单。老周那老东西,退伍兵出身,手底下有点功夫。他能把刀给那小子,说明关系不一般。”
“豹哥,现在怎么办?”
“继续搜。那小子受了伤,跑不远。赵公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雷豹站起来,声音冰冷,“找到他,废了他。至于这把刀……留着,说不定能钓出老周那条鱼。”
打手们应声,分散开去。
范鸣躲在机器后,心跳如擂鼓。血液冲击着耳膜,发出咚咚的声响。他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一次,两次。脑海里,《莽牛劲》的发力技巧浮现——力从地起,经腿、腰、背、肩,贯于拳端。系统灌输的那些零散战斗经验也在闪现:如何利用地形,如何制造声响,如何一击制敌。
他需要武器。
军刀在雷豹手里,拿不回来。但地上有钢管——刚才打手们倒背包时,有几根钢管滚落在地,那是他们带来的家伙。
钢管距离他约五米。
中间隔着空旷的地面。
他需要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范鸣摸了摸口袋,摸到几枚硬币。他取出一枚,握在掌心,然后缓缓起身,从机器侧面探出头。
三个打手在车间另一头搜索,背对着他。雷豹站在中间,正在用对讲机和外面的人通话。
机会。
范鸣瞄准车间深处的一堆废铁,用力将硬币掷出。
硬币在空中划出弧线,撞在废铁堆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什么声音?”一个打手立刻转身。
“过去看看。”
两个打手朝废铁堆走去。
还剩一个打手留在原地,距离钢管最近。那人正低头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的光线中跳动。
就是现在。
范鸣从机器后冲出。
脚步很轻,但速度很快。五米的距离,三步就跨过。他俯身捡起一根钢管,钢管冰凉,表面有粗糙的纹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点烟的打手听到动静,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对上。
打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张嘴要喊。
范鸣没有给他机会。
他跨步上前,右手握拳,按照《莽牛劲》的发力方式——脚蹬地,力从腿起,扭腰,送肩,拳头如炮弹般轰出。
这一拳打得很笨拙,姿势并不标准,但势大力沉。
拳头砸在打手胸口。
沉闷的撞击声。
打手整个人向后飞出去,撞在旁边的机器上,发出“哐当”巨响。他瘫软在地,捂着胸口,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边!”雷豹的怒吼传来。
范鸣转身,看见雷豹和另外两个打手正朝他冲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混杂着粗重的呼吸声。
他没有退。
握紧钢管,迎了上去。
第一个打手冲到面前,举起钢管砸下。范鸣侧身躲开,钢管擦着肩膀划过,带起一阵风。他顺势挥动手中的钢管,砸在对方小腿上。
“啊!”打手惨叫,跪倒在地。
第二个打手从侧面扑来,手里握着匕首。寒光一闪,匕首刺向范鸣肋部。范鸣后退半步,钢管横扫,打在对方手腕上。
匕首脱手飞出,撞在墙上,发出“叮”的声响。
但范鸣的侧腹还是被划了一下。
衣服撕裂,皮肤传来刺痛。温热的液体渗出,染红了衣襟。
他顾不上查看伤口。
因为雷豹已经到了。
雷豹没有用武器,赤手空拳,但气势惊人。他比范鸣高半个头,肩膀宽阔,肌肉虬结。脸上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
“小子,有点意思。”雷豹咧嘴笑,露出黄牙,“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踏步上前,一拳轰出。
拳风呼啸。
范鸣举钢管格挡。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钢管剧烈震动,虎口发麻,几乎脱手。范鸣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好大的力气。
雷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拳接踵而至。这一拳更快,更狠,直取面门。范鸣低头躲闪,拳头擦着头发掠过,带起的风压让他脸颊生疼。
他趁机反击,钢管砸向雷豹膝盖。
雷豹抬腿格挡。
“砰!”
钢管砸在小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雷豹闷哼一声,动作略微迟缓。范鸣抓住机会,连续攻击,钢管如雨点般落下。
但雷豹的防御很严密。
他用手臂格挡,用腿踢击,每一次碰撞都让范鸣手臂发麻。更可怕的是,雷豹的战斗经验丰富,总能预判范鸣的攻击路线,然后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