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云层压得低垂,萧云谏走在通往后山静室的小径上,脚步不急不缓。他肩上的药篓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里面几味药材的气味混在一起,有股子熟悉的草木腥气。风从林间穿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背后轻声说话。
他没回头。
右手一直贴在药篓边缘,指尖能感受到紫玉葫芦的温热。这东西现在像个烧暖了的石头,贴在腰侧,隐隐发烫。他知道这不是错觉,也不是情绪波动——从半个时辰前开始,这葫芦就一直在“醒”。
小径两旁的树影越来越密,石板路也渐渐被苔藓覆盖。他刚踏上第三级台阶,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右侧那棵歪脖子松树的枝杈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他脚下一顿,左手已悄然摸进药篓,指腹蹭过黄纹根粗糙的表皮,轻轻一捻,粉末滑入掌心。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道黑影自树上扑下,快得像是一道撕裂夜色的刀光。那人手中短刃直取咽喉,寒气扑面,刃尖还泛着幽蓝——淬了毒。
萧云谏没硬接,身子往左一偏,顺势旋身,借着转身的力道将掌心的黄纹根粉朝上扬起。粉末遇空气即散,恰巧被他指尖弹出的一缕丹火微光引燃,噼啪一声爆出一团橙黄火星,正喷在刺客脸上。
那人闷哼一声,动作微滞。
萧云谏趁机后撤三步,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势,背靠石阶栏杆站定。他喘了口气,右臂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火辣辣地疼,但血还没流出来。
“清神丸。”他在心里默念。
张嘴一咬,舌底立刻泛起一股苦中带辛的味道。这是他自己配的药,专克迷魂类香气,昨夜闻到的甜腻香料就是个信号,他早备好了。
对面那人甩了甩头,抹掉脸上的灰烬,眼神冷得像冰渣子。他没再废话,提刀又上,步伐诡异,落地无声,每一步都踩在呼吸间隙里,明显是练过的。
萧云谏不敢硬拼。他是丹修,不是打手,近战吃亏。但他有别的办法。
他故意露出破绽,左肩一沉,像是体力不支。刺客果然上当,一刀横切而来,划破他左臂衣衫,鲜血顿时渗出。
可伤口只开了半息,血竟自己止住了。
刺客一愣。
萧云谏嘴角微扬。这是【丹心通玄录】教他的“逆脉封血法”——短暂逆转经脉流向,让伤口闭合三息。虽然疼得他额头冒汗,但值得。
他趁着对方迟疑的刹那,右手猛地探进药篓,抓出一把混合粉末,迎面吹去。
那是赤髓草与紫灵芝的碎末,按特定比例调配,遇空气会挥发刺激性气体,专用于驱赶炼丹时靠近的飞虫。现在拿来对付人,效果出奇的好。
粉末钻进刺客鼻腔,他猛地抽搐两下,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动作僵了半拍。
就是这半息!
萧云谏腾身而起,顺手抄起药篓里的药杵,照着对方肩井穴狠狠砸下。这一击用了八分力,听得“咔”一声轻响,刺客整条手臂顿时软了下去,短刃脱手落地。
他没停,一脚踹在对方膝盖弯,将其压跪在地,紧接着抽出腰间藤条,三绕两绑就把人双手捆死,又从怀里摸出一根银针,精准扎进哑穴。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他站在石阶上,胸口起伏,额角全是汗,右臂伤口也开始往外渗血。他低头看了眼刺客,月光照在那人脸上,五官轮廓分明,眉骨有一道旧疤,穿着普通执事服饰,但袖口内衬绣着暗红纹路——那是执法堂暗卫才有的标记。
“赵无极的人?”他低声问。
对方不能说话,只能瞪着他,眼里全是恨意。
萧云谏没再问,蹲下身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其他武器。翻到腰后时,摸到一块铁牌,上面刻着“执七”二字。他认得这个编号体系——执法堂暗卫统领才有资格用单字编号,这人不是普通杀手。
他重新站起身,把药杵夹在腋下,一手扶着栏杆喘气:“你要是真想杀我,刚才就不会只砍手臂。那一刀,偏了三分。”
刺客没反应。
萧云谏冷笑:“你是来试我的吧?看看我有没有本事护住自己,有没有胆子杀人。要是我把你杀了——外门弟子格杀执法堂要员,罪名坐实,明天就能把我逐出宗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可你要活着回去,就得给我点东西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