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山雾还没散尽,萧云谏就起身了。他把药篓挂在肩上,往常是去药圃取些新采的草药,今天却多揣了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块干饼和一小瓶水。
他知道昨夜那场对峙不会白费。执七走了,赵无极那边一定会觉得棋已落定,接下来就是等他自乱阵脚。可萧云谏偏不按套路出牌——你不让我清白?那我就亲手给你造个证据链。
他沿着外门小道往下走,脚步不紧不慢,像只是寻常巡药。路过杂役房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马槽边刷马,肩膀一耸一耸的,正是丁。
“早啊。”萧云谏走过去,把布袋放在地上,“啃点东西,别饿出毛病来。”
丁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飘,显然心事重重。他接过布袋没说话,手还在抖。
“怕了?”萧云谏靠着墙站定,声音压低,“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不是怕。”丁咬了一口饼,咽得有点费劲,“我是怕连累你。昨儿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有人在窗外看我。”
“没人看你。”萧云谏笑了笑,“他们现在盯的是我,不是你。你越正常,就越安全。”
丁低头搓着手:“可你要我查的事……万一被发现,执法堂能扒了我三层皮。”
“所以咱们得聪明点。”萧云谏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塞进丁的马刷夹缝里,“这不是命令,是合作。你帮我听点风声,看到什么异常就记下来,不用深挖,也不用问为什么。我只看结果,不追过程。”
丁展开纸看了一眼,上面列着几个名字:林小川、张二狗、王铁柱,每人后面都画了个圈,像是待办事项。
“这些人……都是冲你来的?”丁低声问。
“他们是被人推出来的枪头。”萧云谏拍了拍他的肩,“你只要记住一点——别碰明面上的东西,专盯暗处。谁突然有钱了,谁换了新家伙,谁半夜往外跑,这些小事最藏不住真相。”
丁把纸重新折好,塞进靴筒里:“我要是真听见什么,怎么给你?”
“每天黄昏,你喂马的时候,把消息写在草纸上,塞进我药篓底层那个夹板缝里。”萧云谏指了指自己背上的篓子,“别用墨,用炭笔或者烧过的树枝写,字小点,看完我就烧。”
丁点点头,忽然抬头:“你要真把赵长老惹毛了,宗门会不会保你?”
“宗门?”萧云谏笑了一声,“它只保有用的人。我现在炼丹够猛,暂时还算‘有用’。等哪天我不猛了,第一个踹我的可能就是昨天给我鼓掌的那群人。”
他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最近少去林小川管的丹房,听说他前两天得了个玉佩,成色不错,不像外门能配的。你要是听见谁说他在赌坊露过脸,记下来。”
丁望着他背影:“你就这么信我?”
萧云谏头也没回:“我妈病重那年,是你天天翻墙来帮我熬药,药罐子都快熬穿了。这种人,我不信,还能信谁?”
话音落下,人已走远。
接下来几天,一切如常。
萧云谏照旧上课、炼丹、帮低阶弟子答疑解惑,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傍晚打开药篓时,手指都会顿一下——那是等消息的本能反应。
第三天黄昏,他在药圃后巷拐角处停下脚步。
药篓底层果然多了张草纸,炭笔写的字歪歪扭扭:
> 林小川昨夜去了北岭废市,回来时鞋底沾红泥,手里拎个黑布包。
> 张二狗连续三晚进出废弃丙字丹房,搬的是贴封条的药箱,箱子上有“玄”字烙印。
> 王铁柱他娘前日买了两匹绸缎,说是儿子赚的赏银,可外门哪有这等赏格?
萧云谏看完,把纸揉成一团,指尖一搓,火苗窜起,瞬间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他站在原地没动。
三条线索,全对上了。赵无极不仅准备了伪证人,还提前给他们铺好了“证据链”。玉佩、药箱、红泥……这些东西本该是栽赃他的道具,却被他反向追踪到了源头。
更关键的是,“玄”字烙印——那是执法堂专用标记,只有赵无极直管的库房才用这种封条。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所谓的“违禁品”,根本就是从执法堂内部流出去的。
他嘴角微扬,心里有了底。
第二天清晨,他又在马槽边见到了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