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刚从药圃的屋檐上滑落,萧云谏站在丹房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目光盯着那缕白烟消散的墙角。他没急着走,也没回头多看一眼炉子,只是把怀里玉匣的位置往上托了托,确保不会磕碰。
他迈步出门,木门“吱呀”一声合拢,锁扣自然落下——这是他前年自己加的机关,风吹不晃,非本人才能开。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落地有分寸。
“小萧。”
声音沉稳,带着点老派长老才有的口吻。
萧云谏停下,转身。林震南正站在三步外,靛青色长老袍下摆沾了点泥灰,手里拎着个竹编药篓,里头堆着几株刚采的紫星兰。
“林长老。”他点头,“这会儿还来药圃?”
“顺路。”林震南走近,目光扫过他手中的玉匣,“新炼的?”
“养脉丹,三纹成色,勉强能用。”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饭里盐放多了。
林震南“嗯”了一声,视线却落在他袖口焦黑的一角上,“你这衣服……烧了?”
“炉子闹脾气,踹了一脚,溅了火星。”萧云谏说得轻巧,顺手卷了卷袖子,把焦痕藏进去。
林震南没接话,只道:“让我看看炉子。”
萧云谏一愣:“您怎么知道它出问题了?”
“我昨儿路过,看见你往炉基导槽灌寒泉。”林震南淡淡道,“那玩意儿平时连蚂蚁都不爬,你倒好,直接当消防栓使。”
萧云谏笑了:“您眼神比执法堂的监察镜还灵。”
“少扯闲篇。”林震南抬手推开木门,一股残余的热气扑面而来,混着点说不出的腥味,“你这炉子,不对劲。”
两人走进丹房,炉子还蹲在角落,炉口微张,像刚睡醒的兽。林震南绕着走了一圈,手指在炉壁轻轻一划,眉头立刻皱起。
“这层灰……不是炭渣。”
“我也觉得不像。”萧云谏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粉末,“这是我刮下来的,您给长掌眼。”
林震南接过瓶子,指尖捻了点粉末,闭目凝神。片刻后,他睁开眼,神色变了。
“这不是火留下的。”
“那是啥?”
“像是……被人写进去的东西。”林震南声音压低,“灵识探不到根,但能感觉到一股‘意’,黏在器壁上,阴着,不散。”
萧云谏摸了摸下巴:“写进去?谁没事往丹炉里写字?还是用怨气写的?”
“别贫。”林震南瞪他一眼,“你最近用了什么新药材?”
“赤阳砂。”萧云谏如实答,“执法堂拨下来的,说是今年新采的,品相极佳。”
“赵无极倒台前批的?”
“对。”
林震南冷笑:“他手下那帮人,手脚干净才怪。你这炉子,怕是被什么东西顺着药材带进来的。”
“所以不是炉子的问题,是砂子里有问题?”萧云谏眯眼,“可我炼的时候,火势一开始正常,后来才乱的。”
“说明污染是渐进的。”林震南走到炉侧,拍了拍底盖,“打开看看。”
“您要拆炉?”
“不拆怎么查?”林震南撸起袖子,“你站边上,别碍事。”
萧云谏没动,反而从药篓里翻出一把小扳手和一块油布,递过去:“您要是想动手,用这个。我这炉子认生,硬撬它会卡螺丝。”
林震南接过扳手,看了他一眼:“你还给它搞售后服务?”
“毕竟是吃饭的家伙。”萧云谏蹲在炉边,指着底部第三块铜片,“这里有个暗扣,逆时针拧两圈,底盖就能弹开。”
林震南照做,只听“咔”一声,炉底盖缓缓滑开,露出内芯。
一股冷气顿时涌出,带着那股熟悉的腥味。炉心深处,一圈灰黑色的环形痕迹静静盘踞,像是某种扭曲的符文,边缘微微发亮,仿佛在呼吸。
“我靠。”萧云谏低声道,“这玩意儿……还会动?”
“不是动。”林震南凑近,指尖悬空画了个净目符,双目泛起淡金光芒,“它在吸灵气。每吸一次,纹路就深一分。”
“所以它在长?”
“对。”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过了几息,萧云谏先开口:“这要是一直长下去,下次开炉,是不是整个炉子都得报废?”
“不止。”林震南收起净目术,脸色凝重,“这种东西,沾上活物也能寄生。你要是再用这炉子炼丹,说不定哪天火一旺,它顺着真气反烧经脉。”
萧云谏摸了摸鼻子:“那我岂不是成了它的充电宝?”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林震南低声喝道,“这事不能拖。必须查清楚源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萧云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三条路:一是查赤阳砂入库记录,二是排查近期接触过这炉子的人,三是测药圃地脉,看是不是地气出了问题。”
林震南点头:“第一条最靠谱。药材来路不清,最容易被动手脚。”
“那就从执法堂库房开始?”萧云谏问。
“对。我有权限调前七日物资交接簿。”林震南合上炉底盖,顺手抹了把铜片,“今晚我就让人去封库房通道,没有我的手令,谁都别想进出。”
“您这效率,比宗门快递还快。”萧云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