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之间,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四大镇抚倾巢而出。
但此番出征,不是搅弄武林风云,而是——
为国赴死!
九边,大同府。
总兵官杨一清已整整一个月没睡过囫囵觉。此时他立于残破不堪的城楼之上,凝望远方。
这座城墙,五日前刚经历一场惨烈厮杀,砖石染血,箭孔密布。
一封封告急文书飞驰入京,直送内阁,却如泥牛入海,杳无回音。
“杨总兵,大同府……守不住了啊!”
城头将士面容枯槁,神色黯淡。
他们是大明的兵,不怕死——那是命里注定的事。
可他们怕被遗忘啊!
死守大同府已逾一月,弟兄们早已筋疲力竭,连挥刀的力气都快耗尽。
朝廷迟迟不派援兵,铁打的汉子,心也一点点凉透。
杨一清目光如铁,毫不动摇。作为九边重镇守将,在先帝手中接过这座城池时,他就明白肩头担的是什么——他是这方土地的主心骨。
他不能退,也不敢退。他若松手,身后万里河山,便将沦于异族铁蹄之下,百姓将陷于水火。
“放肆!动摇军心者,军法处置!”杨一清厉声断喝。
近来九边军心日渐涣散,他心里苦,却无法言说。
宪宗末年,万太后执掌内阁与六部,对边防日益轻慢。
所谓“纸糊三阁老”,不问军务;“泥塑六尚书”,只顾衙门品茶闲谈。
九边积欠军饷已达一百三十万两白银。
将士们是以命相填,硬生生撑起这九座边关要塞。
图什么?
只为身后那片故土,那方养育他们的家园。
可朝廷始终袖手旁观,别说粮饷,连一支援军的影子都没见过。
杨一清眉间忧色越来越重,却从不在人前显露半分。
小皇帝……可莫让老臣失望啊!老臣……真的快撑不住了。
此刻,他把全部指望都押在新君身上,只盼这位少年天子,莫步先帝后尘,沉溺内廷、荒废边务。
可……新帝登基才不过十日,短短十日,又能做成什么?
“全城戒备!再派人去,给老夫打一副棺材——老夫与大同府,共存亡!”
这是大明帝国真正的脊梁!
从积弱的宋朝起,汉家儿郎伏地太久,竟连挺直脊梁的筋骨都生锈了。
然而——
煌煌华夏,奔涌五千年,滔滔长河之下,总该有几副铁骨,始终立着!
……
瓦剌、鞑靼联军中军大帐。
四张生面孔混进了核心营区。
他们刚在篝火宴上力压群雄夺得比武魁首,此刻正被联军总兵亲自迎入帐中款待。
“四位壮士面生得很,打哪儿来?”
“锦衣卫!”
“锦衣卫?这……你们是大明的人?!”
话音未落,青龙刀光一闪,总兵已倒地毙命。
旁边几个鞑靼侍女吓得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只僵在原地,手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几乎裂开。
“二爷,这几个小娘们水灵,不如让兄弟先乐呵乐呵?”白虎咧嘴阴笑。
青龙面如寒铁,利落地割下总兵首级,用油布裹紧,系在腰间。
他斜睨白虎一眼:“你裤带敢松一寸,老子就剁了你下半截!”
“都火烧眉毛了,还惦记这档子事?”
“立刻赶往大同!这蛮将脑袋,值大价钱!”
白虎顿时收了嬉笑,脸色绷紧:“得令!”
……
北直隶,紫禁城,养心殿。
十日过去。
朱佑樘已稳稳攥住朝纲,大权尽归于掌。
从今日起,他一句话,便能定千百人性命。
“把怀恩叫来。”
朱佑樘一边嚼着葡萄,一边翻着兵书。
片刻后,怀恩身着绯红蟒袍,疾步而入。
蟒袍,是东厂督公权势的象征。
手握东厂这头凶兽,他如今已是内廷第一人,宫中太监见了他,无不战战兢兢,尊称一声“老祖宗”。
别看他站在朱佑樘跟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可在内宫,谁敢不低头哈腰唤他一声老祖宗?
“皇爷,奴婢来了。”
怀恩弓着背,垂手立在朱佑樘身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朱佑樘鼻腔里嗯了一声,随口道:“听说现在宫里太监都喊你老祖宗?”
扑通!
怀恩双膝砸地,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皇爷明察!全是底下人胡喊,奴婢这就去撕烂他们的舌头!”
朱佑樘难得扯了下嘴角:“起来吧。当年若不是你和张敏护着朕长大,朕早就不在了——朕该谢你才是。”
这话听着暖心,可真要当真,离死就不远了。
这点分寸,怀恩心里门儿清。
护驾有功又如何?
一旦挡了皇权的道,皇帝只需一个眼神,东厂立马换主子!
再说,多少双眼睛盯着这把交椅,等着把他掀下去?
他抹了一把额角冷汗,赔着笑:“皇爷是天,是真龙,奴婢替您遮风挡雨,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不护着您,还能护谁?”
朱佑樘不过是敲打一句,并无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