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推拿
那天是周六。林深昨天晚上就住在了顾佳家里。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还是灰白色的,他侧过头看见顾佳还在睡。被子裹到肩头,一只手搭在枕头边沿,呼吸均匀。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眼睛还闭着,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几点了?”
“还早。”
她“嗯”了一声,翻回去继续睡。林深轻轻坐起来,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进厨房。
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番茄,又从冷冻层翻出一袋速冻水饺,烧上水,切好番茄。厨房窗户开着一条缝,早晨的风从外面渗进来,带着夏天还没彻底热透之前的清爽。
许子言是第一个醒的。他穿着睡衣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林深在灶台前忙活:“叔叔,你昨晚没走吗?”
“没走。”
他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一个他想要的答案,转身去卫生间刷牙了。他的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在清晨的安静里格外清晰,然后是水龙头拧开的声音,牙刷碰牙齿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这间房子正在慢慢地醒过来。
顾佳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扎起来,散着,穿着一件宽松的旧T恤。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灶台上冒热气的锅:“你几点起来的?”
“没多久。你再去睡一会儿,好了叫你。”
她没有去睡,在餐桌前坐下来,撑着头看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搭在桌沿的手指上,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走开。
三个人吃完早饭,顾佳收拾碗筷,林深帮她把碗碟端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了一阵,她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我今天要去一趟茶叶市场,去看几批样品。子言你在家带一下,我中午尽量赶回来。”
“行。”
她换好鞋,拿起帆布袋,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冰箱里什么都有,别让他吃太多零食。”
“知道。”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电梯门开了又合上,楼道重新安静下来。
许子言已经自己换好衣服了,浅蓝色短袖,灰色短裤。他走到客厅里,手里攥着一架小小的飞机模型,抬头看着林深:“叔叔,我们今天去哪里?”
“你想去哪?”
“上次那个游乐场。”
“行,换鞋,走吧。”
波西尼亚商场顶楼的户外游乐场周末人比平时多。许子言在滑梯那边排队的时候,林深站在护栏旁边,目光落在他身上。滑梯上方的树影在风里轻轻晃动,阳光从缝隙漏下来,在滑道表面洒下斑驳的光点。
他没有注意到走廊那边有人停下来。王漫妮站在柱子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她刚从楼下办完事回来,目光扫过游乐区时顿住了。她看见林深站在滑梯旁边,目光自然地落在滑梯出口。
然后许子言滑下来了。她认识那个孩子。知道他是顾佳的孩子,她和顾佳、钟晓芹都是闺蜜。
她见过许子言,也知道他叫许子言。她看见许子言从滑梯末端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自然地走到林深旁边,抬头说了一句什么。
林深弯腰把许子言沾了灰的膝盖拍干净,直起身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许子言没有躲,转身又跑回了滑梯台阶上。
那个画面让王漫妮没有动。她站在柱子旁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打招呼。她看见许子言再次滑下来,林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许子言,让他擦了擦手。
许子言接过去擦了两下,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没有扔,跑上滑梯台阶之前顺手把纸巾塞进自己短裤口袋里。
她站在那儿,看着这个画面,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她没有走。她看着林深站在滑梯出口,许子言从滑梯上滑下来,他伸手接了一下——不是抱,不是扶,只是把手伸过去,像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许子言顺着那一下站稳了,没有抬头看他,转身又跑上台阶。像是他们已经这样配合过很多次了。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她了解顾佳,认识她离婚前的状态,也认识她现在的状态。她见过顾佳刚离婚那段时间的脸色,见过她一个人带着许子言来商场时的神态,那么憔悴,那么无助。
现在她看见的是另一个人站在了顾佳身边的那个位置上——不是许幻山,不是别的人,是林深。
她开始想一件事:顾佳难道不知道林深身边有别的女人吗?她不可能不知道。王漫妮亲眼见过他带别的女人来买衣服,亲眼见过他身边同时出现四个女人,她在米希亚为他推荐过衣服,结果他买了一双99块钱的袜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但一个离了婚带着孩子的女人,愿意把自己的儿子交到一个男人手上,她一定不是“随便”才这么做的。
她收回目光,没有走过去,也没有打招呼,转身走了。她回米希亚的路上没有看手机,她走到店里,在收银台后面站了一会儿,没有整理东西。
“无”的懒洋洋的声音在林深脑子里响起来:“王漫妮她刚才站在柱子后面看了你很久,从你给许子言拍灰尘到接住从滑梯上滑下来的许子言,她全程都在观看。她在想,顾佳那么傲的人,为什么会选你?”
林深回答祂:”她是太无聊。”
无又贱兮兮地说:她在想,你身边有那么多女人,顾佳难道不知道吗?她在想,你到底有什么东西是那些有钱男人给不了的——难道是你天生异禀?”
林深得意地说:”你还别说,来到你这个世界后我的那方面功能还真是突飞猛进——莫非你给我换了二个黄金肾?”
无白了他一眼,虽然林深看不到无,但他感觉到了。无慢悠悠地说:”才知道啊。欲成其事,必先利其器,不给你氪金套装,你现在早就是软脚虾了。”
”那谢谢你了。”